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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稳中趋缓,改革开放需加快步伐

作者:上海财经大学高等研究院“中国宏观经济形势分析与预测”课题组

 
  ◤ 2018年第三季度宏观经济数据日前公布,中国经济按可比价格计算同比增长6.5%,略低于市场预期。导致消费下滑的主要原因是家庭债务持续累积、收入差距继续扩大、家庭流动性大幅收紧。从外部环境看,国际政治经济与贸易环境不确定性上升,贸易顺差与去年同期相比继续收窄,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继续呈拖累之势。
 
  中国经济要实现良性发展,一方面需要全面深化改革,以更大的决心坚持市场化改革方向,以改革扩大开放;另一方面需要全面扩大开放,以更大的力度推进经济全球化的开放,以开放倒逼改革。
 
  当前中国经济运行的主要特征
 
  ■名义消费回温上涨,实际消费继续下滑,投资增速下滑,贸易顺差有所下降,劳动力市场需求改善
 
  1.名义消费回温上涨,实际消费继续下滑。自2018年第三季度以来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名义同比增速有所回暖,在7、8、9月分别达到8.8%、9.0%和9.2%;然而实际同比增速持续下滑,第三季度平均实际同比增速降至6.5%,比第二季度低了0.7个百分点。
 
  2.基建投资大幅下滑拉低投资增速。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名义增速持续下滑,实际增速也将为负值。2018年前三季度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名义累计同比增长5.4%,比2017年全年累计增速下降了1.8个百分点,也比上半年累计同比下降0.6个百分点。剔除价格因素后,前三季度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实际增长-0.2%,创二十年来新低。虽然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增速下降,但民间投资增速继续回暖。整体民间投资增速从2017年全年累计同比6.0%上升至2018年前三季度的8.7%。分大类看,主要是基建投资大幅下滑拉低了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制造业和房地产业投资均有所回升。
 
  3.工业企业库存水平较高,或进入被动补库存阶段。2018年前8月工业企业产成品库存累计同比增长9.8%,与2017年全年累计增长8.5%相比有所上升,相对于2016年的低位而言库存水平仍然处在高位。
 
  4.对外贸易稳定增长,贸易顺差继续下降。2018年前三季度进出口稳定增长。其中,进出口总额为34319.3亿美元,同比增长15.7%;出口总额为18266.5亿美元,同比增长12.2%;进口总额为16052.8亿美元,同比增长20.0%。进口增速快于出口增速,贸易差额相比2017年同期下降690亿美元。目前,内、外需基本稳定,但未来进出口增速面临的不确定性有所增强,主要有:第一,人民币持续贬值带来的进口下行压力;第二,中美互加关税带来的出口下行压力;第三,中美贸易摩擦引发的不确定性和预期的不稳定性。
 
  5.劳动力市场就业平稳,农村外出务工人数略有回升。2018年第三季度,劳动力市场保持平稳。失业率小幅上升后逐渐回落,前三个季度的失业率保持在4.80%-5.10%之间。农村外出务工人数同比增加,月均工资收入同比增加。
 
  ■价格总体平稳,CPI稳中有升,核心CPI和PPI稳中有降
 
  正如课题组2017-2018年度报告和2018年中报告所预计的,主要受食品价格影响,2018年CPI同比增速较2017年有所上升,但核心CPI同比增速有所下降,同时PPI受基数影响,其同比增速也有所下降。2018年7、8、9月份CPI同比增速分别为2.1%、2.3%、2.5%,第三季度平均同比增速为2.3%,相比2018年上半年累计2.0%的同比增速温和上升。然而,扣除食品和能源的核心CPI在7、8、9月份同比增速分别为1.9%、2.0%、1.7%,第三季度平均同比增速为1.87%,略低于上半年2.03%的平均增速。
 
  ■货币供应与社会融资总量增速双双下滑
 
  从货币供应来看,截至2018年一季度M1和M2的同比增速分别为4%和8.3%,均处于历史地位。其中,M1同比增速自2017年2月以来持续下降,主要是因为流通中的货币和单位活期存款增速均持续下降。虽然受M1增速持续下降的影响,进入2018年以来M2同比增速较2017年同期低,但年内M2同比增速总体呈现平稳的态势。基于国内正处在向高质量发展转变和经济结构调整的关键阶段,预计货币供应增速仍将处于低位。
 
  从融资需求来看,前三季度社会融资总量为15.4万亿元,同比少增2.3万亿元,实体经济融资需求下降。
 
  在流动性投放方面,前三季度人民银行在公开市场净回笼资金1.09万亿元,而中期借贷便利(MLF)余额同比增加1万亿元,并且今年内人民银行三次调降存款准备金共2.5个百分点,显示出央行“放长收短”的态度,这将有利于引导长端利率的下降,从而帮助降低实体经济融资成本。
 
  ■人民币汇率波动有所回稳,但贬值压力仍不可忽视
 
  2018年第二季度以来,人民币遭遇了自2015年“8.11”汇改以来的第二次贬值。近期人民币贬值走势主要有以下四个影响因素:首先,美元指数的强弱表现是人民币汇率调整的外部压力来源。其次,美联储仍处于加息进程当中,而中国面对国内经济的下行压力,中国人民银行提出了要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并已经开始通过降低准备金率、放宽MLF抵押品范围释放货币政策信号。这和美国逐渐收紧的货币政策出现分歧,中美利差进一步缩窄,使得人民币资产的吸引力下降。第三,在金融严监管和稳杠杆的背景之下,短期看国内经济下行压力犹存,基本面弱化对人民币汇率产生压力。第四,随着贸易摩擦的不断升级,对人民币构成贬值压力。
 
  更长期汇率走势将受到中国货币政策的目标、各国货币政策、中国经济转型发展以及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否到位等基本面影响。
 
  ■财政收入增速平稳,支出明显下降,结构有所改善
 
  2018年初以来,减税降费等措施不断推进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了企业和市场活力,财政收入总体保持平稳。财政收入结构有所改善,质量有所提高。公共财政预算收入三季度累计同比增长8.7%,增幅比2017年同期下降1个百分点。
 
  非税收入方面,随着各地全面清理规范政府性基金、取消或停征部分涉企行政事业性收费等相关措施得到落实,前三季度非税收入累计1.8万亿元,同比大幅减少12.8%,占公共财政收入的比重降低至12.6%,比去年同期减少了3.1个百分点,但离金融危机前的个位数水平还有较大差距,有必要加快制度建设,进一步规范涉企收费。地方债务方面,三季度发行明显提速,共发行2.39万亿元,环比大幅增长100.48%,远超上半年发行总额1.41万亿元。
 
  ■房地产调控力度不减,楼市量价承压趋稳
 
  2018年前三季度,全国商品房销售整体上延续了回落态势,但期间也出现过短暂回升。1-9月,全国商品房销售面积累计同比增速2.9%,明显低于2017年同期的10.3%,而销售额累计增速也从2017年同期的14.6%回落到13.3%。
 
  今年以来房地产市场的走势反映了调控政策对房地产市场的影响具有暂时性和边际递减的特点。无论从宏观还是微观的层面来看,2018年以来销售和房价的波折起伏,都反映出行政调控对我国房地产市场的影响。由于行政调控无法从根源上解决住房供需失衡问题,是治标不治本的权宜之计。
 
  中国经济面临的主要风险因素
 
  当前,中国经济面临的风险因素依然很多,下面主要从中美贸易摩擦、家庭债务等相对比较突出的风险维度进行剖析。
 
  ■中美贸易摩擦风险和人民币汇率下跌风险
 
  1.中美贸易摩擦具有长期性和复杂性,并将导致中国对外贸易的不确定大大增加。2018年以来,愈演愈烈的中美贸易摩擦并不是一个短期现象,而是源于中美在国际贸易领域不断增强的竞争性所决定的,这种不断增强的竞争性是由两国的产业结构和比较优势等多种长期因素共同确定,因此,竞争性导致的中美贸易摩擦问题将是一个长期持续性问题。但从整体来看,中美经济结构又具有非常强的互补性,贸易摩擦风险的分析和应对过程将非常复杂,并加大贸易的不确定性。2.在中美贸易摩擦等一系列不确定因素的影响下,未来中国进出口增速面临一定的下行压力,其波动性也将有所增强。3.在中美贸易摩擦长期持续、中国扩大金融业对外开放、企业和政府债务风险增加、国内经济结构面临进一步优化调整的多重背景下,贸易摩擦引发国内经济不稳定的可能性大大增加。4.人民币汇率依然存在贬值压力。在当前人民币贬值的大背景下,9月欠佳的银行结售汇数据会对投资者的心理造成冲击,加大跨境资本的流出力度,增大人民币贬值压力。其次,中国外汇储备尽管十分充足,但仍然具有弱点。其三,在金融严监管和稳杠杆的压力之下,短期看国内经济下行压力犹存,基本面弱化对人民币汇率产生压力。其四,尽管美元指数上升势头已明显趋缓,仍需注意其后续影响。最后,需要关注中美贸易摩擦的进一步发展。
 
  ■家庭债务结构分化加剧,增速放缓
 
  家庭债务方面,受房地产市场降温的影响,居民中长期债务新增额已连续3个月下降,并且从长期来看,其在总新增贷款中的比例也一直呈现下降趋势(以12个月的移动平均为例)。受居民中长期贷款新增放缓的影响,可以看出,家庭贷款在总贷款中的占比从2017年开始进入下降趋势,已经由最高点2016年7月份的98.7%下降至2018年九月份的53.9%。而家庭部门内部,家庭的债务结构也在继续发生变化,短期贷款与中长期贷款之比2017年之后逐渐上升,而这一指标在此之前一直呈下降趋势。这也说明,家庭内部更多地将融资渠道指向了短期借贷。在楼市低迷,中长期贷款增速放缓,消费增速持续下降的当前环境下,居民短期债务的持续增长值得特别关注。这是因为,一方面在如此高的短期贷款新增额的基础上,消费增速仍没有明显起色,说明当前政策有必要以更大力度提振家庭流动性,刺激消费;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新增的短期债务并没有进入消费领域,而是通过各种手段进入高风险行业,而这更令人担忧。
 
  ■内需不足,实际消费持续下滑
 
  从2018年年初以来,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实际同比增速持续下降:由3月份的8.6%降至9月份的6.4%。这使得消费成为拖累GDP增长的主要原因之一。从长期来看,消费受两大因素的影响,一是可支配收入,二是资产/债务。在可支配收入方面,2018年一季度以来,其累计同比增速保持在6.6%,意味着其同比增速也在6.6%的水平上保持恒定。可支配收入的四个分项:工资性收入、资产类收入、经营性收入和转移性收入也分别在前三季度保持相对固定的同比增速,分别为8.8%, 10.5%,7.0%和9.5%。因此,在可支配收入增速不变的情况下,如果资产/债务的增速也保持恒定,则消费亦应稳定增长。然而从上述分析可看出,虽然短期贷款增加,可一定程度的提高流动性;然而在家庭债务中占主导地位的中长期贷款的新增额度增速放缓。这意味着,从总体而言家庭的流动性受到了制约,从而挤出了消费,降低其增速。因此目前政策应该大力着眼于提振家庭流动性,刺激消费。而10月份开始执行的个人所得税改革即是一个很好的开端,通过提高居民的可支配收入来达到刺激消费的作用。
 
  短期对策及中长期改革建议
 
  展望第四季度及下一年度,世界和中国经济面临机遇挑战并存的局面,中国经济要实现稳就业、稳金融、稳外贸、稳外资、稳投资、稳预期等“六稳”工作目标,不断提高经济增长的质量,实现更加充分、平衡的良性发展,需要处理好短期宏观经济政策与中长期改革之间的辩证关系。
 
  具体而言,课题组有如下建议:
 
  第一,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协调发力以稳定市场预期化解经济风险。首先,财政政策要更加积极,但财政支出重心应从基础设施投资逐渐转向引导支持创新,同时以实质性减税代替扩大政府支出的传统手段,让企业尤其是民营中小企业以及广大居民切实减轻税赋,激发微观经济主体的活力,刺激投资和消费的可持续增长。其次,货币政策要松紧适度,去杠杆的节奏要把握好,同时中国的货币供应量增速与GDP增速正逐渐脱节,利率对经济增长的影响则显著上升。当前防风险的结构性任务,也与以前防通胀的数量性目标有所不同。因此,货币政策框架应该随之从数量型的调控货币供给转向价格型的利率调整。
 
  第二,正确处理好新时期的中美关系为经济增长营造良好外部环境。当前,中美关系正处于一个非常时期。如果我们找不到消除双边关系紧张的途径,排除双边的战略误判,就很可能往一个更负面的方向发展,进入更多方面的战略竞争,甚至是全面对抗。建议中美双方应该形成聚焦,坐下具体谈。从更加长期的角度,或者说更加开放的角度去权衡,这将是对中国的发展和中美关系有利的。
 
  第三,全面深化市场化改革和全球化开放为经济增长提供内生动力。中国要以更大的开放决心、力度,积极主动扩大进口、大幅放宽市场准入、改善投资营商环境、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等,以更高水平的对外开放倒逼国内制度体系改革,推动中国经济实现高质量发展。在此过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是要正确处理好国企和民企的关系,尤其要发挥好民企在中国从要素驱动向效率驱动乃至创新驱动转型中的重要作用。技术创新基本要靠民企,而不是国企。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大发展主要靠的不是国有经济,而是非国有经济、民营经济,后者对中国经济的贡献无论在产值还是就业方面都是巨大的,并将在向效率驱动乃至创新驱动的转型发展中发挥主体作用。
 
  《社会科学报》总第1631期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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