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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民主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利用

作者:阿姆斯特丹大学博士 保罗·雷克斯塔德/文 上海社会科学院 高 歌/译

 
  ● 对民主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利用不仅仍然富有价值,而且越来越可能产生积极的结果。事实上,我们看到这已经发生。无论是在批判资本主义及其国家时,还是在指引替代资本主义时,早期马克思的激进民主概念都为我们阐明这种价值提供了一种连贯的、令人信服的、毫不妥协的激进方式。
 
  近年来,我们发现呼吁“民主”的人越来越多,在熟悉的改革派和自由团体,甚至更为激进的团体中都大有人在。从阿拉伯之春、占领运动、广场运动到罗贾瓦(叙利亚库尔德人聚集区)建立民主邦联主义等运动和组织中,都可以看到民主的激进诉求。本文试图通过考察马克思思想的相关演变,从社会主义的角度来思考民主。尽管马克思既反对资本主义,也反对现代国家,但在成为一个社会主义者的过程中,他曾是一个激进的民主主义者。追求民主仍然是马克思意义上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主张的核心,共产主义的基础就是将我们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置于其参与者的集体自我治理或自我统治之中。我们将看到的是,这一普遍愿景,性别、种族、民族、宗教等之间的差异不复存在,充分的言论和信仰自由得以实现。这样一来,也就取代了资本主义和国家,克服了异化,实现了人的自由,从而极大地促进了人类的发展和繁荣。
 
  民主是社会主义的核心
 
  当从激进的民主主义者转向社会主义者时,马克思发生了很多转变,但不变的是:致力于未来社会是由社会成员有意识地、集体地自我管理。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和恩格斯写道,“现代的普遍交往,除了归属于全体个人,不可能归属于各个人”。在《共产党宣言》中,他们描绘了一个未来的社会主义社会,在那里,“阶级差别已经消除,所有的生产都集中在联合的个人手中”,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中,马克思谈到社会主义是建立在“共同占有和共同控制生产资料的基础上联合起来的个人所进行的自由交换”这一原则之上的。当然,马克思对社会主义的设想远不止于此,对社会主义的诉求也远远超出了他早先对民主的诉求。
 
  此外,马克思坚持未来的社会主义社会必须有计划、自下而上地进行管理;它必须消除按等级划分的资本主义的劳动分工,必须包括各尽所能和各取所需。最重要的是,从民主到社会主义的转变,反映了马克思从1844年开始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进行深入分析。民主的重要性对于马克思的社会主义设想和关于实现社会主义所需的组织形式的看法是众所周知的。正如哈尔·德雷珀(Hal Draper)指出的那样,对马克思来说,“民众的自我管理即无限制的公众管理,消除所有对自下而上的民众管理的法律上的、结构上的和社会经济上的限制或扭曲”。这就“指向了社会主义”,因为要实现自下而上的公众管理,只有消除了资本主义固有的不民主,或者说,只有社会主义取代了资本主义,才能做到这一点。
 
  马克思对社会主义概念的理解,不仅保留了早期关于民主的主张,还保留了通过人的发展进而实现人的自由这一基本原理。社会主义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因此,它是人向自身、也就是向社会的即合乎人性的人的复归,这种复归是完全的复归”。
 
  正是将对民主的这种追求作为社会主义的核心,对今天的我们才有意义,对最近兴起的要求“民主”和“民主化”并反对资本主义及其国家的激进运动才有意义。早期马克思的民主概念为“民主”提供了一种有用的解释,使其具有一种连贯的、激进的、反资本主义的政治价值。当青年马克思后来不再在其原来的意义上讨论“民主”时,那是因为对他来说民主所指的正是他想取代资本主义及其国家的那种社会。当他成为一名社会主义者时,不再需要这个不太具体的术语去描述未来的蓝图,因此他放弃了这个概念——至少在这个意义上是这样的。当然,他仍在谈论和写作与民主相关的话题,只是民主不再像在他早期著作中所发挥的那种作用,而这么做的原因是可以理解的。
 
  民主是集体自我管理
 
  复活民主的概念在今天可能非常有益。作为一种既有的政治概念,民主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和吸引力,并在最近批判资本主义及其国家的激进政治运动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马克思将民主的概念界定为充分参与社会讨论和决定,即集体自我管理或自我统治,这仍然是民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今天人们所理解的民主概念。无疑,这种民主概念要么与不适合大规模复杂社会的古典制度形式相联系,譬如雅典公民大会,要么与大多数人几乎没有或根本没有实际参与管理的抽象的国家结构相联系,譬如现代代议制国家。民主概念也可以成为对资本主义及其国家进行强有力批判的基石,这是显而易见的。资本主义不允许绝大多数人从整体上掌控自己的工作生活或经济活动。关于谁被雇佣和解雇、工作场所是什么、工作场所是如何建立的、工作场所是为了谁的利益、管理者和董事是为谁创造利益等问题的决策,都会受到资本主义市场变幻莫测的影响。在整个经济领域的其他更多问题及现代国家问题中,情况也是如此。在这里,大多数人无法以任何有意义的方式参与决策。美国最近一项研究得出的结论是:至少三分之二的选民对那些号称代表他们的人的决策没有任何明显的影响。这显然不符合上文所述的民主的主张。因此,马克思早期提出的激进民主的概念可以为资本主义及其国家的批判提供良好基础。
 
  我们需要一个能对制度提出决定性要求的民主的定义,可以用来批判资本主义国家及制度,并指导更替过程。这就是早期马克思对民主的定义带给我们的启示,也是我们今天为什么应该复兴它的理由。
 
  虽然现在关于“民主”一词的用法,正如乔迪·迪安(Jodi Dean)所观察到的,经常表现为“捍卫现状,呼吁更多的共性,即更多相同的资本主义国家”,但这并不证明在早期马克思的意义上使用这一概念是错误的。如果拒绝承认这一点,那么对于那些想要废除资本主义国家和资本主义制度的人来说,早期马克思的民主概念的有用性就成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然而,呼吁集体自治意义上的民主并不意味着更多同一类型的代议制国家,因为现代代议制国家在这个意义上并不民主。相反,这等于在呼吁一种完全不同的社会讨论和决策体系。此外,马克思的民主概念需要克服经济领域与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的分离状态。由于现存的资本主义国家是以这种分离为前提的,所以从逻辑上讲,呼吁马克思意义上的民主与呼吁更多的相同代议制资本主义国家是不相容的。
 
  激进民主概念提供激进方式
 
  迪安的论证是以当前民主与代议制国家间现有的联系不可改变为前提的。如果有一件事是从自由、平等、民主、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等我们所有重要概念的复杂历史中能明显看出来的,那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特定的自然、社会、文化和历史背景下,观念的使用者会因为需求、愿望、目标和思想的复杂交互,显著地改变它们的含义和内涵。如果对一个重要而备受争议的政治概念的当前基本含义进行假设,并教条地宣称所有对这一概念的使用都将必然地、不可逆转地指向这一含义,那么也就否定了概念应有的语境性和延展性。这不是社会主义者应该接受的人类语言实践的方法和观念。
 
  对民主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利用不仅仍然富有价值,而且越来越可能产生积极的结果。事实上,我们看到这已经发生。无论是在批判资本主义及其国家上,还是在指引替代资本主义上,早期马克思的激进民主概念都为我们阐明这种价值提供了一种连贯的、令人信服的、毫不妥协的激进方式。(感谢《世界社会主义研究动态》支持)
 
  《社会科学报》总第1691期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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