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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的魅力

作者:北京市委党史研究室 王桂环

  他一生以一种色调示人,矢志不改,却将单一演绎得五彩斑斓。
 
  从小随父宦游南北,目睹了人民生活的艰辛,对宋王朝的“积贫”、“积弱”有了一定的感性认识,青年时期便“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以天下为己任的青云之志不知不觉在他心中悄然生长。从此一生坚守,直至生命的终结。他的痴、他的狂、他的拗、他的简单、他的勤奋、他的不流于世俗、他的目光超前、他的抑郁而终……为之生为之死。
 
  这个人就是后世颇具争议的王安石。
 
  王安石一生痴迷于大志,并为之奋斗、拼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于那些他不关心的事很少去关注,也很少在意,甚至神游天地外。
 
  有一次,一同事请吃饭,吃完后特别高兴地跟王夫人说,今天相爷吃得非常好,他特别爱吃一种肉丝,一会儿就吃完了。王夫人问那肉丝放在了什么地方?同事说肉丝就放在离相爷最近的地方。王夫人听后说, 你们下回再吃饭,你在他跟前放一别的试试。隔了几天又吃饭,靠近王安石的地方放了一盘其他菜,结果王安石一会儿就把那盘菜吃完了。
 
  仁宗在皇家宫苑里宴请一些臣子,邀请大家到御池中去钓鱼。皇帝的恩典,大家欣然往之,都拿上鱼钩和鱼饵去钓鱼了。只有王安石,心不在焉地坐在一张台子前,一边沉思一边一粒一粒地把盛在金盘子里的鱼饵全部吃光。仁宗对王安石曾经相当欣赏,多次准备提拔他,将他召回京城,很可能是要委以重任的。但是,此事发生后,王安石被冷藏了。
 
  一个朋友的母亲去世了,他去吊丧、吊唁。要坐船,上了船发现自己系了条红腰带,怎么办呢?看见旁边有个随从扎了条黑腰带,他顺手把人家的腰带扒下来,扎在自己腰上,等到吊唁完回来,又把腰带还给人家了。
 
  朴素是常态,更是君子的修养。他不作秀,一生如此。
 
  做群牧司判官时,他跟吴充、韩维等关系特别好,这些人知道他比较邋遢,一两个月不洗澡,就商量每隔一两个月带他去洗一回澡,轮流给他买件新衣裳,挂在澡堂外面的架子上,叫每月“拆洗王介甫”。王安石对他不在意的事根本不注意,每次洗完出来,看架子上有衣服,穿上就走。
 
  有一回跟王珪上朝,正说事呢,突然一虱子在他的胡子上爬来爬去,神宗看见了,止不住想笑,可又不能大笑,只能憋着笑。王安石看见神宗笑,不知道怎么回事,下了朝就问王珪皇上在笑什么。
 
  王珪:你胡子上有只虱子。
 
  王安石:怎么不早说呢,我好把它拿掉。
 
  王珪开玩笑:千万别拿,这个虱子不寻常啊,它“屡游相鬓,曾经御览”。
 
  王安石天真、率性、不假饰。也正是因为他的率性、单纯,才会出现识人不清的错误,重用了吕惠卿、蔡京、韩维、曾布等小人,直接导致变法被这些人利用。
 
  王安石自幼聪颖好学,史书称誉他“一过目终身不忘”。少时博览群书,才气纵横,深得当时的文坛领袖欧阳修赏识,极言其日后成就将无人可比肩。
 
  读书勤奋,却也不死读书,他将平生所学用于实践,用以实现自己的理想,是一名实干家。在鄞县为官时,当地没有好的农田水利建设,老是旱灾,他就去动员百姓兴修水利。一个乡一个乡去督察。两周鞍马劳顿,不曾停歇,为百姓谋福利真抓实干,兢兢业业。
 
  王安石一生以“拗”著称,人称“拗相公”。他的这种“拗”,未尝不是坚持原则,正是这种执着,使之一生坚守自己的理想信念,从不曾放弃。这种拗延续到后来的变法中就变成了于万千反对声中一往直前。
 
  1058年,37岁,身为地方处长的王安石(任度支判官)给宋仁宗写长信:《上仁宗皇帝言事书》,史称“万言书”。这是王安石进入官场后十几年仕途经验的纲领性文件,涉及政治经济文化外交教育等,有宏观有微观。王安石曾经三次上书宋仁宗,一再重申自己的变革主张,核心就是催促皇帝进行吏治改革。
 
  1067年,宋神宗即位,发现国家“百年之积,唯存空薄”,力图大刀阔斧地改革,成就一番帝业。四十多岁的王安石多年的鲲鹏之志,终于有了施展的机会。皇上即位不久,提拔重用王安石。“士为知己者死”,王安石将自己的政治抱负与政治命运与国家的兴衰联系在一起,答谢皇帝的知遇之恩。变法开始了,王安石从政治、经济、军事、官制、文化等各个方面,为皇帝实现“利益最大化”,俨然就是一位国家级“职业经理人”。至此,他的人生也达到了顶峰。
 
  重新审视王安石变法,他的思想、政策很多居然穿越了时光,在历朝历代或部分实行,或部分采用,不得不让今人哗然、惊叹。“天地所生货财百物,皆为定数”,财富不藏于民,就藏于国。王安石变法,本质上就是让国家干预经济,为国家理财。
 
  青苗法,官府是粮食的借贷银行;市易法,衙门做起了垄断生意;募役法就是劳役的货币化经营;均输法,朝廷要进行中央采购,让各转运使将应当送往开封的物品在当地出卖,再购买京城不易到手的货物牟利;方田法进行全面的土地测量,以每边5000尺为一方,又按土地之肥瘠分作五等以便按出产量征税。
 
  王安石远远超越了他的时代几百年,甚至千年。超前,势必受到旧传统与旧势力的强烈反对。注定了王安石是伟大的孤独者,也宣告了他的改革必将惨遭失败。
 
  1080年,苏轼由黄州迁往汝州,途经金陵,与退隐的王安石相会,两人饮酒作诗。苏轼对王安石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称赞其:“不知几百年,方有如此人物”。王安石去世后,苏轼作《王安石赠太傅》:“将有非常之大事,必生希世之异人。使其名高一时,学贯千载:智足以达其道,辩足以行其言;瑰玮之文,足以藻饰万物;卓绝之行,足以风动四方。用能于期岁之间,靡然变天下之俗。”
 
  一个真正的君子,在君子的眼中是君子,在伪君子的世界里,会被认为是伪君子。这是王安石的悲,也是王安石的魅力。
 
  一个真正的君子,在君子的眼中是君子,在伪君子的世界里,会被认为是伪君子,这是王安石的悲,也是王安石的魅力。
 
《社会科学报》总第1581期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