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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传播需要好的叙事

作者:北京市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所副研究员 黄仲山

 
  文化传播最有效的载体就是故事,好的故事可以远播四海并经久不衰,传递着国家和民族的文化信息和价值观念,比如《安徒生童话》让我们记住丹麦这个童话国度,《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让我们了解阿拉伯民族文化。在当代,美日欧的文化输出很大程度上也是依附在讲故事的基础上,如日本动漫、欧洲文学、美国好莱坞电影,都非常注重叙事,通过故事给人们展示各自民族的社会生活状态,灌输对于人生和宇宙的观念。我们的文化传播同样需要讲好中国故事,但缺乏内容饱满且有吸引力的故事,就很难让我们的价值观和文化符号传递到更深更广的领域,也很难使得文化传播真正深入人心。
 
  文化传播缺少饱满的故事硬核
 
  然而让人担忧的是,我们的文化生产环节越来越缺乏叙事的能力,缺乏擅长叙事的人才。从这些年的影视、文学、话剧、曲艺乃至旅游宣传、布展设计等文化传播各个领域来看,叙事贫弱乏味成为普遍的问题。文化传播缺少饱满的故事硬核,成为制约传播效果的主要瓶颈之一。
 
  从词语的用法来看,叙事和讲故事两者之间有区别也有联系。在艺术创作中,叙事是创作的重要环节,叙事技巧是彰显作品内在艺术价值的重要因素,因此叙事更偏向于艺术批评话语;讲故事则是更具大众意义的说法,所描述的故事也更贴近大众,成为大众文化消费的对象。叙事和讲故事虽然在艺术性上有所区分,语境也有所不同,但很多时候并没有很明确的界限,从沟通艺术鉴赏与日常文化消费两者来说,好的叙事就是讲好的故事,往往就是讲普通大众能理解并喜闻乐见的故事,并且在满足大众文化需求与维持一定艺术水准之间保持平衡。从传播角度来看,好的故事应能满足不同层次的受众,不因迁就庸俗趣味而降低叙事的品格,也不会墨守固定教条而无视最广大受众群体正常的消费需求。从创作实践分析,好的叙事就是既坚守基本的文化情怀,深入人类情感和灵魂深处,又要深入浅出,让普通大众也能触及到故事所带来的温度,感受到阅读和观看故事所带来的愉悦。
 
  当下叙事存在着某些病症
 
  综合文化发展现状来看,当下叙事存在着某些病症,具体表现为叙述故事的感官化、碎片化和庸俗化。感官化就是故事线条简单直白,情感线索粗暴直接,诉诸表层的感官,追求即时的刺激,缺乏回味悠长的余韵。很多故事都是纯粹为迎合大众的消费心理编排出来,一味地寻找大众感觉“爽”的一些点,形成所谓“爽文”,目的是迎合人们的情绪。典型的就是网络中大量穿越小说、架空历史小说,穿越回历史当皇帝、做英雄,周围美女环绕,站在上帝视角左右逢源,成就不世伟业。这种故事模式通常代入感极强,主要的预设就是让读者能够轻松代入故事主角,进入虚拟世界过一把瘾。阅读这种故事就像吸食精神鸦片,只追求极致的感官刺激和瞬间享受,却破坏了深层的审美感受力,无法进一步感受好的叙事作品所具有的深厚情感蕴藉。所谓叙事的碎片化,主要是迎合文化消费时代的结果,大众碎片化的阅读和观看时间,碎片化的情感体验,导致了叙事模式的碎片化,尤其是网络内容生产与消费特性,强化了人们对碎片化故事的接受习惯,这类故事通常就是靠抖包袱、神转折、猎奇附会来吸引眼球。因其破碎的故事框架脉络,缺少环境的铺陈,缺乏情感的铺垫,甚至故事逻辑也不需要理顺,整个故事肌理显得局促干涩,像一块脱水的蔬菜,缺乏鲜活的营养,仅仅满足人们碎片化生活中对故事的快餐式消费需求。这种碎片化叙事不仅在网络中泛滥,而且在许多电影、相声、小品等作品创作过程中,为跟上短平快的生产节奏,走捷径撷取网络中破碎的段子连缀起来,情节显得生硬浮滥,带有非常明显的拼贴痕迹。此外,叙事作品创作存在的主要问题还包括极度的庸俗化,叙事者有意拉平故事与生活的距离,却使得所讲的故事比日常生活本身还要平淡无聊。以电影为例,由于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电影叙事,使许多所谓的大制作赢了票房却输了口碑。一方面是大量陈旧的叙事套路让观众产生审美疲劳,另一方面艺术生产链条中对编剧行当长期忽视,使得有想法、有才华的编剧很难脱颖而出。目前的影视拍摄总是拼大牌,拼特效,拼投资,拼营销,就是不愿花成本编排好的故事,就像砌好了精致的楼阁,却没有安放有灵魂的、让人咀嚼有味的故事,很难成就真正的经典之作。
 
  好的故事依赖好的叙事
 
  好的故事依赖好的叙事,新鲜奇异的故事和叙事方式会让人耳目一新,然而好的叙事并不完全是求新求异,而是要真正打动人心。这首先是从传统叙事中汲取营养,中华传统文化中有丰富的神话和历史故事资源,有许多独特的叙事母题,融合传统叙事元素、借鉴传统故事脉络进行现代演绎,是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方式;其次是贴近日常生活的叙事,多讲市井百姓故事,讲述人们的奋斗经历与生活变迁,符合日常生活的伦理与逻辑,符合现代人的三观,这种接地气的叙事与普通人的情感相通,容易引起共鸣;再次,在叙事手法上要沟通大众叙事和艺术叙事的联系,当下艺术叙事对日常叙事的哺育能力不足,艺术表达所包含的许多叙事技巧并未被大众日常叙事所采用。要改变大众叙事单调乏味的局面,需加强艺术技巧的借鉴和融入,使故事张力更强烈,叙事的层次更丰富;此外,在融媒体时代,叙事要善于在各种媒介中进行转换,很多叙事文本要改编成影视作品,本身是一个再创作的过程,如果没有把握好媒体的传播规律,没有真正把握与透析故事的内核,草率地进行跨界改编,其结果往往不尽人意。比如,一些网络小说已积累了较高的人气,作品中的故事和人物对于粉丝来说耳熟能详,为何影视改编却屡遭网友抵制?这说明并不是好的IP改编出来就是好的叙事作品,用影视语言叙事和用小说语言叙事是不同的,仅有IP的壳,没有强大的故事灵魂与清晰的情节脉络,就成为苍白失血的失败作品,这正是当下影视剧创作主要病症之一。
 
  文化传播期待好的叙事,需要创作者有一颗恒心,有一种追求,存一片情怀,讲好中国故事,记录百姓生活,将时代信息融入叙事,将中华文化传之久远。
 
  《社会科学报》总第1624期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