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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问题到来了

作者: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院长 李 怡

  ◤“新”本身不是问题的全部,重要的可能还是我们独立思考的勇气和能力,在这里,多一些“新比较”,多一些“新对话”,是更为关键的选择——比较让我们增长智慧,发现自我;对话让我们彼此理解,和而不同。
 
  初冬时节,成都一会儿雾霾重重,一会儿阳光拂面,变换不定。这似乎昭示出某种“变化”的轨迹。最近,参加了好几个“中文论坛”,每到一处,都能够听到“新中文”“新文科”这样的说法,但是也多次听到许多重点大学中文系或文学院的负责人对此发出的困惑:究竟什么是新文科或者新中文呢?是不是学科交叉?是跨文明对话?是不是文理渗透?似乎是,似乎又不完全如此。
 
  今天,我们的知识构成乃至构成的过程本身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仅仅以我们谈论较多的文理渗透而言,一系列科学与技术的革新以如此难以抵挡的方式进入到我们的生活之中,物联网、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这些我们曾经不敢想象的事物不仅正改变着我们的生活,也改变着我们的思想和追求。应当承认,有时候,我们真的深深地体会到:固有的知识分块和认知模式已经无法更有效地回应这个世界的种种变化。1997年美国IBM公司的“深蓝”超级计算机以2胜1负3平战胜了当时世界第一的国际象棋大师卡斯帕罗夫。2006年“浪潮杯”首届中国象棋人机大战中,超级计算机浪潮天梭战胜了5位中国象棋特级大师。2015年10月阿尔法以5∶0完胜欧洲围棋冠军,2016年3月又对战世界围棋冠军、职业九段选手李世石,以4∶1的总比分获胜。作为曾经的“万物的灵长”,人类在人工智能的步步紧逼下,如何自处?难怪科幻小说里关于“后人类”的推测已然占据了主流。据说,文学家认为,再强大的人工智能也无法创作一首“有灵魂”的诗歌,不过疑问并没有就此结束,已然有人提出了揣测:这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在另外一个方面,我们曾经引以自豪的人文精神是否真那么脆弱不堪?除了对扑面而来的科技创新“借势”和“迎接”,还有没有其他的思考和选择呢?一百年前,在上一个世纪之交,来自西方世界的科学也如洪水般扑向古老的中国,自洋务运动开始的科学兴国潮流势不可挡,传统中国的思想和学说体系面临着被冲击、被瓦解的边缘。像鲁迅这样的知识分子在质疑中医、重估传统的时代之波中选择了矿物学、西方医学,弃文从医,或者说弃文从“科”——科学的“科”,这也是那个“新时代”的中文人的选择。但是,值得注意的是,1908年的鲁迅却出人意料地、一反世俗地质疑了科学本身,他提出“科学的原动力其实来自非科学”,他为中世纪的精神成果辩护,他提出“迷信可存,伪士当除”,伪士就是当时主张科学救国的人们,而且沿着这一道路,鲁迅又最终“弃医从文”了,在经历了一番铭心刻骨的科学追求之后,鲁迅的选择耐人寻味,他为传统的“迷信”辩护,为农民的民间信仰辩护,否定那些“废除寺庙兴办学校”的主张,好像有点不合时宜,而且,鲁迅回归的是“新中文”还是“旧中文”呢?好像也是三言两语难以说清的。显然,在鲁迅这里,曾经发生过一系列的肯定-否定与肯定的过程,在跨出传统人文与回归人文之间、在自我的怀疑和坚持之间,在对科学技术的迎接与拒斥之间,有过一番艰难、曲折的思考。
 
  总之,新时代—新中文——新比较——新对话,这是中国文化发展又一个百年的命题,又一个百年的选择。我相信真有“新”的问题到来了,但是,“新”本身不是问题的全部,重要的可能还是我们独立思考的勇气和能力,在这里,多一些“新比较”,多一些“新对话”,是更为关键的选择——比较让我们增长智慧,发现自我;对话让我们彼此理解,和而不同。那么关于新中文的构想,或许就不会是单一的,它一定会在多元交流的场域中日益丰富,也生机勃勃。
 
  《社会科学报》总第1689期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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