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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培河谷的写信人

  伍珀塔尔(Wuppertal)是德国西部的一座城市,居于鲁尔工业区内,曾经是18世纪德国纺织工业中心。在德文中,Wupper是城市所在地的一条河的名字,Tal是河谷的意思。对中国人来说,这座城市的亲近感更多源于城中1820年11月诞生的一位伟大人物——恩格斯。1839年3月,18岁的恩格斯撰写了自己的第一篇政论性文章,题目是《乌培河谷来信》,刊发在当时的《德意志电讯》杂志上。这篇文章后来也收录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中。
 
  在伍珀塔尔的南边,有另一座小城市对中国人来说更加熟悉些:特里尔。那里是马克思的故乡。两座城市离得不远,而恩格斯和马克思更是在长达四十年的时间里并肩战斗。
 
城市的“伟大儿子”
 
  两年前,当我和同事从伍珀塔尔火车站出来搭上出租车,说要到恩格斯故居时,不待解释具体地址,司机就很清楚地点点头说知道,并且很友好地说,中国人来这里都会去参观恩格斯故居的。故居离火车站不远,很快就到了。快到时,司机还主动介绍旁边的悬挂列车给我们看,建议一会儿回火车站时可以乘坐这个车,很方便的。从交谈中看得出来,司机对恩格斯有着亲近感。
 
  恩格斯的曾祖父、祖父、父亲都是企业主,家庭殷实,在伍珀塔尔有多处房产。恩格斯诞辰150周年时,当地政府决定将其祖父的小楼、也是恩格斯少年时活动的地方改建为恩格斯博物馆,同时,故居门口的道路被命名为恩格斯大街。在故居门口的纪念碑上,称赞恩格斯为城市的“伟大儿子”。
 
  紧挨着故居的是早期工业革命历史博物馆,展示了当地在工业化进程中的科学、技术、社会等变化,这也是恩格斯生活的时代背景。一进博物馆入口处,就能看到一张大幅的恩格斯坐姿画像,这是1888年在伦敦时期的恩格斯。在纪念品专柜中,有恩格斯传记、明信片、冰箱贴等。
 
  博物馆有一个区域是专门介绍恩格斯的。墙上悬挂着恩格斯和父母、祖父母、曾祖父等人的标准照,清晰地描绘了他的家庭谱系。令人惊讶的是,在展柜中,我看到了不同版本的中文版《共产党宣言》,引人瞩目的有1920年由陈望道翻译的版本,以及2011年重新影印的版本。“影印说明”中称之为“红色中华第一书”,“《共产党宣言》的各种早期中文版本均是文献价值和文物价值很高的革命文献,其中尤以陈望道的《共产党宣言》首版中译本最为珍贵,具有特殊的时代价值与纪念意义。”在远隔中国数千公里外的德国小城中,看到这本从一定意义上改变了中国近现代历史进程的书籍,而且就是在作者的故居里,有着特殊的时空穿越感。
 
最了解马克思思想的人
 
  展柜中还有不同版本的《资本论》,其中最早的是1883年在汉堡出版的德文版《资本论》。这些书的出版也与恩格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马克思去世后,整理和出版《资本论》成为恩格斯的“最紧迫任务”。马克思在世时,《资本论》第一卷德文版出了两版。马克思去世后,恩格斯在清理马克思遗物时发现了德文第三版手稿,其中有许多改动的地方。为了这个第三版,恩格斯做了大量工作,理论部分进行了加工,文法和文体进行了修改,还对照法文版进行订正。值得钦佩的是,恩格斯一方面竭尽全力进行整理修改,另一方面最大限度地遵照马克思的思想,“凡是不能确定作者自己一定会修改的地方,他一个字也没有改。”
 
  恩格斯整理马克思著作,有着不可替代的优势。他无疑是最了解马克思思想的人,也是当时唯一能辨认马克思笔迹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对马克思有着无比的尊敬,把整理出版马克思著作传播马克思思想作为自己的重要使命。
 
  《资本论》第二卷1885年整理完毕出版时,恩格斯专门选择在马克思生日当天撰写序言。第三卷的整理工作要复杂得多,花去了恩格斯近10年时间,他是带着极大的责任感在做这项工作的,尽管自己也已经是年逾六十的老人,他还一再表示这项整理出版工作“简直不允许、坚决不允许再有任何中断”。除此之外,他还要负责组织出版《资本论》英译本和再版一些马克思的早期著作,校订他们著作的法文译本、意大利文译本、丹麦文译本等。任务之多之重,使得这位伟大的老人不断感慨“我真不知道哪里去找时间来做其他工作。”
 
反思人类社会发展的进程
 
  在这个博物馆里,有一处非常生动的乌培河工业化以来水质变迁的展示。站在模拟的桥上,看着脚下由投影演示的河水哗哗流过,不断地显示时间标识,早期的河水是干净的,鸟儿在水上飞翔,但到了18世纪中叶以后,水质迅速变差,而且各种颜色污浊的河水都有,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恩格斯在《乌培河谷来信》开篇就描写了乌培河的情景,“这条狭窄的河流,时而徐徐向前蠕动,时而泛起它那红色的波浪,急速地奔过烟雾弥漫的工厂建筑和棉纱遍布的漂白工厂。然而它那鲜红的颜色并不是来自某个流血的战场……而只是流自许多使用鲜红色燃料的染坊。”对照文字,看着脚下的演示,会觉得这个展示完全是照着恩格斯的文章来设计的。
 
  在这个展示中,直到1980年代后,乌培河水质量才重新好转,终于到21世纪又恢复早期的清澈,鸟儿也飞了回来。由此可见,两百年的工业化进程对当地环境造成了何等巨大的破坏。这既印证了恩格斯对资本主义发展的批判,也启示当代发展中的绿色理念极度重要。
 
  整个展览有许多处设计别具创意,如有一处模拟了教堂的场景,但在祈祷椅上摆了马克思的著作,而且是用巨大字体凸显KARL MARX的字样作为标题。场景与著作的强大反差促使观者站在其中,进入不自觉的反思状态,反思人类社会发展的进程,反思马克思主义在当代面临的挑战和机遇。
 
  在离开博物馆时,门口的管理员告诉我们,恩格斯故居正在重新整理,补充展品,进行装修,预计两年后正式开馆。我一算,恰好是恩格斯诞辰200周年。看来,德国家乡人民对恩格斯这位“伟大儿子”充满了感情。
 
  《社会科学报》总第1691期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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