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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民族:认同从历史开始

2021-03-29  作者:广西民族大学教授 徐杰舜

  在世界大变局席卷之时,“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不仅仅是战略方向,也是当下国际政治博弈的现实需要,正是“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一下子,把学者们在象牙塔里争论不休的中华民族认同的问题,推到了中国政治的前沿,顿时成为党和政府的战略任务和实际工作。而如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一时间也就成了学术热点问题,成了国家社会政治生活的重要内容。
 
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着力点在历史 
 
  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一项关系到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百年大计、千年大计,是一项关系到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基础工程、系统工程,千头万绪,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实施“铸牢”工程, 换句话说,就是实施“铸牢”战略的着力点在哪里?
 
  答曰:在历史。
 
  学术史告诉我们,认同从历史开始。
 
  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说:“我们仅仅知道一门唯一的科学,即历史科学。”历史就是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面对浩瀚如海而历史悠久的中华民族,要回答终极“天问”——中华民族究竟是什么?中华民族从哪里来?中华民族要到哪里去?唯一的路径就是走进历史。
 
  如果不把中华民族的历史搞清楚,不把中华民族在历史上所走的路搞清楚,便不能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事情办得更好,也不能把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事情办得更好。为什么?我们还是从毛泽东那里借一下“东风”:
 
  第一,“读历史是智慧的事”。1920年12月,毛泽东在给蔡和森等人的一封信中提出,“读历史是智慧的事”。把是否读史懂史同是否具有理性智慧联系起来,这是青年毛泽东已经体悟到的一个重要道理。一百年后的今天,面对世界大变局的席卷,要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不是更需要大智慧,更需要我们“读历史”吗?
 
  第二,“只有讲历史才能说服人”。1961年6月在中央工作会议上毛泽东说的这个话告诉我们,历史之所以能说服人,原因不外三个:其一,讲历史的要义在于总结经验;其二,历史里有为今天的人们受用的经验;其三,了解了历史的经验,就能了解现实经验的来龙去脉,故有助于加深对现实经验的了解。由此推及,讲中华民族史的价值在于可以“说服人”,促进中国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克服碎片化的民族关系模式,从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就是历史的力量!
 
  第三,“看历史,就会看到前途”。1964年7月毛泽东在会见外宾时说:“如果要看前途,一定要看历史。”“我们看历史,就会看到前途。”其实1945年抗战胜利时,当谈到国民党会怎样对待共产党时,毛泽东就说过:“看它的过去,就可以知道它的现在;看它的过去和现在,就可以知道它的将来。”引伸开来,这就告诉人们,知道了中华民族从哪里来,就会更清楚地知道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才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基本保证。这就是历史洞察性。
 
《史记》使中华民族“定于一” 
 
  历史的这种力量和作用,从司马迁撰《史记》可以得到印证。在中华民族从“华夏民族”转化榫接为“汉民族”之历史的紧要关头,司马迁撤除了春秋战国以来“百国春秋”的藩篱,打通了历史脉络,创建了纪传史体的史学范式,使《史记》成了中华民族历史的集体记忆。正如东汉人班固在《汉书·司马迁传赞》所评:“皆称迁有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但,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
 
  在此司马迁提出了中华民族历史进程的完整图式。正因为有了司马迁这一鸟瞰式的“实录”,才“让华夏炎黄子孙有了历史的母本记忆”。《史记》中,这个谱系, 形成了五帝、夏商周三代、春秋、战国、秦、汉的历史发展阶段系列, 不论是从“人物”与朝代的衔接及年代的序列, 还是从制度的产生及演变, 司马迁对这一谱系的建构表述是完美的,堪称中华民族从华夏民族,到汉民族的榫接的一槌定音。
 
  总之,《史记》的问世,反映了中华民族从华夏民族到汉民族的无缝对接,榫接相通的历史面貌与恢宏气象, 从此打通了从华夏民族到汉民族的血脉,而使中华民族“定于一”。《史记》这部历史巨著对中华民族从华夏民族到汉民族相连性的“一槌定音”,不仅在中国史学上具有不可替代的、深厚的历史根源与深远的历史影响, 更是中华民族不曾中断的伟大记录, 是中华民族历史文化认同的思想渊源在史学上的最突出的彰显。
 
今天的《史记》——“中华民族史” 
 
  《史记》之例,足以证明历史的力量和作用,中华民族从华夏民族到汉民族相连性的百折不挠,从廿五史中得以彰显。面对今天的世界大势和中国态势,从千年大计考虑,中华民族难道不正需要有一本今天的《史记》——“中华民族史”吗?
 
  那么,当下中华民族史研究的现状如何呢?
 
  尽管大家都知道中华民族的历史一般来说是由“华夏民族”、“汉民族”和“中华民族”三个历史阶段构成的,但三者之间究竟是如何过渡、转化和榫接,没有理清,从而构成不了一部完整的、逻辑的、连贯的中华民族史。究其原因,很大程度上还是受近现代西方历史发展线性论的朿缚所致。在论者心中始终固有两个坐标——一个是代表国家的“王朝”,一个是代表族群的“民族”。在这两个坐标的框定之下,很难整合出一部兼具历史整体性和复杂性的中华民族史来。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说:“世界史不是过去一直存在的, 作为世界史的历史是结果。”套用马克思的这句话,中华民族史不是过去一直存在的, 作为中华民族史的历史是结果。中华民族从华夏民族自如转化成汉民族前后各约有两千余年,今天要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不正是中华民族发展的结果吗?为此,2019年1月习近平在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历史研究院成立之际的贺信中指出:“历史是一面镜子,鉴古知今,学史明智。重视历史、研究历史、借鉴历史是中华民族5000多年文明史的一个优良传统。当代中国是历史中国的延续和发展。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更加需要系统研究中国历史和文化,更加需要深刻把握人类发展历史规律,在对历史的深入思考中汲取智慧、走向未来。”这就为中华民族史的研究指明了战略方向。
 
  中华民族的认同已提升到国家战略的高度,而编撰一部《史记》式的、令人信服的《中华民族史》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基础工程,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千年大计。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让我们从历史认同开始吧!
 
    《社会科学报》总第1748期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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