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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利的形而上学

2021-04-05  作者:黄裕生

    2021年3月27日,世界本原文化研究院举办今年的第二场学术沙龙,本次学术活动也是世界本原文化研究院的第四期学术沙龙,主题为“权利的形而上学”。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现代外国哲学学会德国哲学专业委员会主任黄裕生教授作主题发言,本报择其精要,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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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利的形而上学》这本书是我政治哲学思考的阶段性总结。之所以叫《权利的形而上学》,就在于本人想为权利寻找超经验性的根据,完成对权利的公理性论证。
 
  在汉语世界,从近代以来,越来越多的人逐渐认识到自己是有一系列权利的行为主体,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并且仍在进步之中。但是,人们为什么有这一系列权利呢?这是需要论证的。尽管汉语世界对权利问题有了一百来年的思考与讨论,但是,始终未真正自觉而系统地论证过这个问题。我在这本书里的一个基础性工作就是要完成这个论证。虽然我的工作是在康德哲学的基础上进行的,但是,在这里,我在重构了对自由意志的严密证论的同时,通过引入相互性关系环节,也重构了从自由意志演绎出普遍道德法,并且通过引进自主的行动空间概念,完成了对道德法的转换性表达,从而更为清晰、准确地论证和表达了权利法则。
 
  从自由意志演绎出构成现代性社会秩序基础的权利原则以及一系列其他相关原则,是我在这部作品里做的一项最基础的工作。首先,我认为权利不只是一种自然的权利,而且是道德的权利。即我们不可被剥夺的绝对性权利是基于道德法则确立起来的,也就是说其基础是道德法则,是自由,而不是自然与自然法。其次,更重要的是指,这种权利作为我们每个人自己的一个自主行动空间,是有价值方向与价值秩序的,那就是朝向作为最高之善(das oberste Gut)的最高美德。因此,在这个自主的行动空间里,所有的权利行为并非是价值无涉而没有价值秩序的;这另一方面意味着,也只有在这样一个自主的行动空间里,才能修出自主性美德来。换个角度说,权利是真正美德的基础,真正的美德不是“鞭子”的痕迹,是在自主行动中造就的可贵品格。这克服了英美自由主义所导向的放任“权利无涉价值”所带来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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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论国家的伦理基础及其界限”这部分,本书重新思考了国家产生的基础,并对契约论与有机整体论两种传统国家学说做出修正。契约论认为国家是在自然状态当中产生的,但根据前文对自由意志与权利的讨论,本人认为这种契约论是有问题的。在自然状态下,人们都不可能去契约出一个共同体,特别是战争状态,彼此缺乏基本的相互信任、相互理解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契约出共同体来的。
 
  实际上,任何契约活动都必须基于一种伦理状态。那么伦理状态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书中给出了推导:只要承认人类个体是有自由意志的,那么,逻辑上,我们就不可能不生活在一种伦理共同体里。自由意志意味着我们不得不以能够突破自然本能的制约,从而跳出必然性锁定的方式存在。因此,自由使我们总是存在于可能性之中,存在于包含着一切可能性的整体之中。这使我们每个人一方面总与他人处于差异之中,另一方面却又总能够相互代入对方,因而我们能够相互理解、相互对视。并把对方看成是另外一个自己,一个差异化的他者。在此基础上我们才会有相互期待。因此,从存在论意义上的自由,我演绎出了六大相互性原则,基于这些相互性原则而确立、生活出来的共同体就是一种伦理共同体,也即人类初始的伦理社会。
 
  通过自由意志推导出相互性关系原则,借此说明人类的初始状态为什么一定是一种伦理社会,这种伦理社会是什么样子的,它又如何构成所有可能的契约活动的基础。由于国家这种共同体也一样只能是基于伦理社会才可能被确立(契约)出来,因此,在《国家与宗教》一章里,进一步论证了国家为什么负有伦理使命,又如何承担起这一使命。
 
  对自由主义政治哲学,历来有一个批评,就是说自由主义的出发点全都是原子式的个人,而忽略了人的社会性的一面。成员个体的自由生活才能诞生社会性的共同体,区别于动物般的群体。而伦理社会就是够开出自主的相互性关系的共同体,这种自主的相互性关系才能叫伦理关系。伦理世界或伦理社会是一种自主的相互性关系,这种关系只有基于自由的存在者才是可能的。不过,与自由主义不同,本书在强调自由的优先性的同时,也论证了伦理社会对国家的基础性,以及国家的伦理使命。
 
  对于自由与自然的关系的思考,历来有两个路径,一个神学路径,一个进化论路径。但无论哪个进路,自然与自由之间都存在“断裂”。正是这种断裂,才有自然与自由之别,否则既没自由也没自然。因为无论是作为包含着一切可能性之深渊的“神圣自然”,还是作为运行于必然性之中的“进化自然”,都只有从中断裂出一个异在的自由。
 
  本书的下篇,是基于前篇理论思考展开对全球化处境下的讨论,也是面对现实世界的政治哲学思考。而“历史篇”是在上篇提供的理论视野下,对近代最重要的政治哲学理论进行重估,以展示了近代哲学如何从自然状态与自然法转而从自由与自由法去论证权利原则的历史进程。(本文选编自作者2021年3月27日于北京的主题发言 图/吕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