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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学报:世界体系经历结构性危机

作者: 伊曼纽尔·沃勒斯坦

    伊曼纽尔·沃勒斯坦指出:现代世界体系正经历结构性危机
 
  现代世界体系正在经历一次结构性的危机——并且这次危机不是一次通过经济政策的调整便可恢复的周期性衰退,而是500年一遇的危机。
 
  现在我们所处的历史体系可以称之为“现代世界体系”,它的具体形式是资本主义世界经济,这个体系内有持续扩张的动力,因此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形成了一个单一的全球体系。资本主义体系的定义性特征不是雇佣劳动,而是为获得更多资本而进行的无止境的资本积累。作为一个能够在足够长的时间内良好运转的体系,资本积累又是相当理性的。现代世界体系已经持续了大约500年,并且在其为无休止资本积累所提供的指导原则方面,这一体系无比成功。然而,这一体系在此基础上的持续运转,现在却走向了终结,资本主义甚至在形式上也开始变得不理性。
 
  所有体系都存在波动,它们将持续地偏离其均衡点。但是,在所有体系内部都有将这些体系推回均衡状态的机制。类似的机制有很多,其中尤为重要的有两个——“康德拉季耶夫周期”和“霸权周期”。这两个周期在过去有效地维持了现代世界体系的均衡,并且使该体系的历史发展成为可能。“康德拉季耶夫周期”的主要特征是一些生产商获得了准垄断地位,这使得他们能够按照远高于成本的价格出售商品,这一特征使得在该周期的第一阶段出现了大量的资本积累。该周期是一个循环周期,所有的准垄断状况都会自我终结。国家间体系中的霸权是指在这一体系中,一个国家能够将有利于世界体系秩序的系统层面规则施加给其他国家。霸权给特定的霸权国家、企业、百姓带来了重要利益,但其他国家、企业、百姓被排除在此利益之外。
 
  这两个周期都是循环周期,且是存在瑕疵的周期。当一个周期循环结束的时候,我们并不是回到起点。当体系最终回到了均衡,但这个均衡已经沿着主曲线向前发展。曲线永远无法和渐近线交叉,并会出现体系的结构性危机时刻。结构性危机是一种使现有体系无法再回到均衡,并因此使其无法继续运转的危机。从时间点来看,现在世界体系已偏离其均衡点,正处于体系的危机时刻——这是一种结构性的危机,这主要由资本积累在资本主义体系内的运作方式所导致。生产过程中企业的三种主要生产成本——人力成本、投入成本和税收在不断上升,1968年的世界革命——中庸的自由主义在地缘文化中的统治地位的终结——导致了一场文化变革,并因此进一步挤压了全球利润空间。此后关于地缘文化的一些变革也影响了世界体系的均衡。
 
  面对这一结构性危机,我们需要进行一次集体选择,有两种选项:一种是达沃斯精神,即选择这样的一个体系,它能够按照非资本主义方式重新塑造当前体系的三大定义性特征——等级制度、剥削和两极分化;另一种是阿雷格里诺精神,这种体系相对来说更加民主、更加均等。但由于两种选择派别的内部又各自高度分化成两派,因此目前所形成的局面不是简单的两方争斗,而是由各方力量博弈所构成的政治格局。由于结果本质上是不可预测的,所以我们充其量有50%的机会建立我们所希望的世界体系——这既构成了我们乐观主义的理由,也是悲观主义的理由。
 
《北京大学学报(哲社版)》2017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