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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学报:马基雅维利政治思想充满悖论

作者:俞可平

  俞可平提出:在世界政治思想史上,像对马基雅维里的评价,尤其是对其主要代表作《君主论》的评价那样充满剧烈的争论和极端的分歧,是绝无仅有的。政治学界内部,“传统学派”对马基雅维里坚持否定性评价;“当代学派”则对传统的否定性评价提出了颠覆性观点,转而对马基雅维里全面肯定。
 
  马基雅维里的政治思想充满着明显的悖论,这些悖论集中体现于他关于理想国家、政治主体和伦理道德的主要观点之中。关于理想国家,传统的政体类型学将国家政体形式分为君主制、贵族制、民主制三种基本类型。马基雅维里并未完全拒斥传统的国家类型三分法,但是他却十分明确地断定,国家制度只有君主制与共和制,他在这一问题上的悖论是:他既向往共和政治,却同时推崇君主政治。关于政治主体,马基雅维里对贵族基本上持否定的评价,他真正纠结的还是平民与君主的关系,即国家政权究竟应该由平民主导还是由君主控制,这一纠结源于他对平民和君主的不同认识。关于伦理道德,他首先区分了普通人的伦理道德与统治者的政治道德,还进一步把这悖论演变成道德之名与道德之实的悖论。
 
  这些悖论不仅在政治思想史上有着深远的意义,而且也有其认识论和现实政治的基础,应当着重从方法论原则、政治制度、社会转型和个性品质等角度去分析产生这些悖论的主客观原因。马基雅维里的悖论,深刻地反映了天国与尘世、人性与兽性、传统与近代、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张力和矛盾。马基雅维里既先知般地发现了人类政治发展的规律和趋势,又深刻地洞察了政治统治的策略和权谋。远离贪婪自私、不择手段、欺诈陷害、暴力专制、残酷无情等违逆人类本性和历史潮流的“马基雅维里主义”消极遗产,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弘扬马基雅维里所倡导的理性、尊严、自由、民主和共和,是人类政治发展和文明进步的唯一正道。(原文章标题为《马基雅维里悖论解析》)
 
《北京大学学报(哲社版)》2017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