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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默会知识维度提供新视角

作者:郁振华

  20世纪中叶,波兰尼(M. Polanyi)提出了默会知识(tacit knowledge)概念,主张“我们能知道的多于我们所能言说的”。默会知识与明述知识(explicit knowledge)相对,明述知识是用语言文字来表达的知识,默会知识则是我们知道但通常不加言述或者不能充分言述的知识。在半个多世纪的发展中,默会知识概念在哲学、心理学、人工智能、社会学、管理学、经济学等领域中都产生了巨大影响。在哲学领域,围绕默会知识及相关问题,出现了不同的研究传统,如波兰尼传统、后期维特根斯坦传统、现象学—诠释学传统等。默会知识概念具有丰富的理论意蕴,牵涉人类知识问题的多重概念关系,挑战了西方哲学传统中多种根深蒂固的教条或成见,为我们考察人类知识问题提供了全新视角。
 
  对于默会知识,既可把它看作一种主体的认知成就,也可把它看作一个自然事件,前者是内在视角,后者是外在视角。认识论作为一种规范性研究,首先关注的是意义世界的项目,而非自然世界的项目。因此,尽管外在视角也能促进我们关于研究对象的了解,但在默会知识论研究中,内在视角对于外在视角具有优先性,前者是主导性的,后者是辅助性的。柯林斯介入默会知识论的研究,得力于两方面的背景:科学知识社会学的发展和对人工智能研究的关注。首先,作为科学知识社会学领域的研究者,柯林斯将旨在机制/因果说明的科学知识作为明述知识的典范。其次,智能机器的出现提出了新问题:“当一组指令能使机器完成一项任务时,我们就得考虑,是否有什么东西当算作是‘明述的’?即使没有人能够实施之,一个成功的计算机程序算不算明述知识?”对此,柯林斯的回答是肯定的。总之,科学知识社会学和人工智能的发展,为默会知识论的研究提供了新的理智上的刺激。但是,柯林斯对两类明述知识的态度,体现了对外在视角的偏好与对内在视角的抑制,这导致其默会知识论在议题设置上产生了偏差。
 
  知识有社会性,默会知识也不例外。这里有集体取向和个体取向之分。集体取向将社会性实体化,把它视作某种共享的精神内容,现成地摆在那里,让个体来下载;个体取向则强调个体之间的互动,以默会知识在个体间的有效传递来理解其社会性。柯林斯的集体性默会知识概念体现了集体取向,特纳揭示了其多重困境,进而主张个体取向。作者赞同特纳的看法,强调默会知识是个人知识并不是要否认其社会性。个体取向和集体取向都承认默会知识的社会性,两者的分歧在于如何理解社会性。
 
  总结全文讨论,默会维度的概念潜力,既见诸批判,更指向建构。作者立场是:采取内在视角、认同个体取向、坚持维特根斯坦派对强弱默会知识的区分,并主张亲知和能力之知是强默会知识的两种基本形态。这一立场不仅彰显了拘执于命题性知识的英美流行认识论的狭隘单薄,而且为建构一种厚实的认识论打下了基础。以具身在世或人的感性活动为视野来考察人类知识问题,可以看到,我们与万物打交道的活动,作为一种意向性的、体现智力的活动,是以知识为中介的或为知识所渗透的。人的具身在世过程所牵涉的知识,内容丰富,成分复杂。其中既有明述知识,也有默会知识;在实际的认知过程中,它们相互交织;但在归根到底的意义上,前者依赖于后者。命题的多样性决定了明述知识有各种形态;而默会知识也有强弱之分,亲知和能力之知是强默会知识的两种基本形态,而弱默会知识也有多种表现,如此等等。一旦将感知系统、行动系统和语言一概念系统的交织缠绕作为出发点,一道新的地平线便徐徐展开,认识论研究就呈现出崭新的局面。(文章原标题为《当代英美认识论的困境及出路——基于默会知识维度》)
 

《中国社会科学》2018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