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栏:

首页 > 国际 > 列表

《外交事务》:全球化为何停滞不前

◤近年来,欧美民粹主义崛起,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全球化进程遭到重创。在反全球化情绪日益高涨之时,如何推进全球化?全球化路在何方?这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美国《外交事务》杂志2017年7/8月刊发表了前美国高盛投资银行经济研究执行董事胡祖六(Fred Hu)与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迈克尔·斯宾塞(Michael Spence)撰写的文章,深入分析了全球化所面临的问题、根源及未来的走向。
 
    ●反全球化运动的兴起
 
  在二战后的数十年中,许多国家共享着一个基础性的经济愿景。它们支持开放的国际贸易体系,允许货物、资本、人员跨边界自由流动,鼓励数据与技术的快速流动。随着国际贸易的扩张,全球的生活水平急剧提升,亿万民众脱离贫困。然而今天,全球化经济的每个层面都饱受责难与非议。反对自由贸易和无限制跨境资本流动的情绪与动议迅猛增长;信息自由流动的理想与呼吁隐私权、知识产权保护、增强网络安全的声音迎头相撞;在发达国家,随着中东难民潮席卷整个欧洲,民众反对移民的情绪不断增长;多边贸易谈判步履维艰:自1995年成立以来,世界贸易组织尚未在任何一轮谈判中取得全面的成功。
 
  去年六月,英国脱欧引发欧盟史上最严重的政治危机。在美国,特朗普上台后誓言推行“美国优先”政策,他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还承诺将就北美自由贸易协定重新谈判。美欧正在进行谈判的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也面临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虽然美国在战后主导了现有国际秩序的建立,但时今由于美国在维护国际秩序上丧失了兴趣,全球化的未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国。迄今为止,中国正在努力维持一个开放的全球体系。在技术变革迅猛发展的今天,全世界的政治家与决策者需努力推行改革,以保存全球化的成果,并努力遏制全球化的负面效应,否则悔之晚矣。
 
  过去七十年,全球化进程稳步加速。绝大多数国家接受了开放的全球贸易体系,但很多国家常常设立壁垒以管控变革的步伐。发展中国家时常延缓开放特定的经济部门以保护新兴工业,并且限制资本流动以避免金融系统受损。发达国家有时也会干预经济,以减少自由贸易带来的经济波动。尽管如此,发达国家并未成功减轻国际贸易与技术变革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这导致西方民众将制造业工作岗位的减少与收入差距的扩大归咎于自由贸易,正是这种反贸易情绪帮助特朗普入主白宫。在传统的倡导全球化的地区——美国与欧洲大陆,民众对开放型经济的支持已经急剧减少。2016年11月,舆观调查网(YouGov)和《经济学家》的民意测验结果显示,只有不到一半的美国人、英国人和法国人认为全球化代表着“使人变好的力量”。
 
    ●自动化和经济困境的双重压力
 
  在二战后的国际秩序中,多边机构扮演着重要的领导角色。但是,诸如世界银行这样的国际机构在应对新兴经济体的崛起上备感吃力。因为这些国际机构仍被美国与欧洲主导,这使得它们在发展中国家丧失了部分公信力和影响力。然而,美国与欧盟在未来几年都不太可能向这些机构投入巨额资源。随着多边国际机构的边缘化,全球经济体系更易受区域性和系统性金融危机的冲击。同时,早期关于互联网与信息自由流动的乐观情绪已消失不见。斯诺登事件、网络攻击、虚假新闻以及恐怖组织利用网络招募成员和策划袭击等事件表明,信息技术既可以促进全球化,也可以颠覆全球自由经济秩序。互联网面临的未来比20世纪90年代许多人想象的更复杂、更规范、也更碎片化。在未来几年里,许多国家可能会以安全的名义限制信息、数据和知识的自由流动。
 
  全球经济面临的许多挑战的根源都肇始于世纪之交。1999年欧元发行,为时今欧洲的经济困境埋下了隐患。2001年中国加入WTO,开放国内市场并与全球经济接轨。同时,自动化与数字技术的经济影响开始加速呈现。多年来,自动化使得蓝领工作趋于消失,低薪白领工作减少。最近在传感器、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等领域的突破使得更多的工作岗位岌岌可危。在几乎所有发达经济体中,中等收入就业岗位都在减少,低薪和高薪工作岗位却在增加。
 
  面对自动化的挑战,世界各国以不同的方式进行了回应。丹麦、德国和瑞典通过税收系统进行财富的再分配,扩展社会保障体系和投资教育以减少社会不平等,这些努力已经取得成功。在这些国家,工会的力量较强大,工会与商界彼此信任并且平等主义的文化规范较为盛行。但在缺少这些因素的国家,尤其是英国与美国,收入、财富和机会的不平等已急剧扩大。缺少相应的政策调整以及精英群体对这些问题的漠不关心都造成弱势群体对全球化的愤慨。
 
  对旧秩序的反动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曾经,人们认为经济上的困境是2008年金融危机所造成的,是暂时性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开始怀疑工作机会的减少已成为经济景观的持久特征。由此,他们开始把矛头指向精英群体。在经济与技术力量冲击着自己的国家,而政策决策者对此却不加限制之时,人们开始尝试重新掌控自己的命运,并重申国家主权。这一点在欧洲尤为突出。在欧洲,与移民相关的主权权利已经受到欧盟法律的诸多限制,这也成为英国决定脱欧的最重要因素。即使在开放的全球体系中受益的民众也投票支持脱欧,他们认为脱欧会使他们更好地掌控自己的命运。
 
    ●带有中国特色的全球化
 
  随着美国与欧洲将政策重心移向国内,维持国际自由经济秩序的重任将落在中国肩上。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重申中国对全球化的承诺。通过发起众多经济动议,包括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一带一路”和新开发银行,以及大量海外投资,中国已向世界表明,中国有意支持一种带有包容性和多边主义特征的全球化。
 
  中国对多边主义的支持代表着世界向前迈出重要一步。一个以双边关系为基础的世界适合于最强大的国家,而一个以多边主义为基础的世界则适合小国和贫穷国家参与国际事务并发展繁荣。但如果让小国与贫弱国家自给自足,它们则会走向衰败。中国对多边主义的支持已提高了它在小国中的地位。尽管遭到美国的强烈反对,但至2016年已有57个国家加入了亚投行,它们中许多是美国的盟友,如澳大利亚、法国、德国、以色列、韩国和英国等。在2017年第一季度,又有13个国家加入,包括阿富汗、比利时、加拿大、匈牙利、爱尔兰和秘鲁等。
 
  但是,如果美国退回到双边主义,而中国意欲填补其空缺的话,中国的经济则需保持持续增长,其他新兴经济体必须增加中国市场的准入。绝大多数TPP成员国,包括澳大利亚、日本和韩国,依赖于对中国市场的出口。中国是它们,也是全球新兴经济体的最大贸易伙伴国。如果美国转向贸易保护主义的话,中国这个12万亿美元的经济体仍然难以完全依靠自身力量来支撑全球经济的增长。
 
  特朗普政府认为贸易协定造成贸易赤字高企和制造业岗位流失,并声称要对美国的一些主要贸易伙伴国实施制裁。从短期看,美国政府可能会以其操纵汇率为借口,针对性地提高关税,实施反倾销惩罚和贸易限制。特朗普政府也许还会对跨国公司进行恫吓,迫使它们在美国设立工厂。目前为止,除了退出TPP,并严厉指责贸易协定和贸易伙伴国之外,特朗普已力图避免再采取破坏性的行为。但是,如果他的国内政治议程走向破产,一个挫败的特朗普政府会实施更强有力的保护主义政策,进而导致与其他国家发生贸易战。
 
  尽管如此,乐观前景依然存在。特朗普政府的目标,如税收改革、基础设施领域的公共投资和放松管制,可以刺激私人投资,促进美国经济发展,进而带动全球经济增长。但为实现这一结果,特朗普必须避免与媒体和法院产生不必要的冲突,也必须巩固党内议员的支持。与此同时,其他国家的政策制定者和企业在怀有乐观期冀的同时,也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编译 刘丽坤)
 
《社会科学报》总第1568期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