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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已抛弃一贯秉持的例外主义?

作者:查尔斯·库普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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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特朗普上台以来,其表现出的孤立主义、单边主义及贸易保护主义等诸多倾向令很多美国人忧虑,“美国优先”的政策已削弱了美国作为一个卓越国家的全球影响力。美国是否已抛弃了一贯秉持的例外主义?美国《外交事务》杂志2018年3/4月刊刊发了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查尔斯·库普乾(Charles A. Kupcha)的文章,对此提出了不同看法。他梳理了美国例外主义的历史发展,指出特朗普并非放弃美国例外主义,而是在某种程度上回归了其早期版本。但“美国优先”并不能适应如今的世界,美国需要重新定义其例外主义的使命。
 
例外主义1.0版:独善其身
 
  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外交政策,与其说抛弃了美国例外主义,倒不如说正在利用早期的美国例外主义。二战以来,美国例外主义的使命主要在于通过大力输出美国影响力和价值观来维持所谓的“美式和平”。但在那之前,可以追溯至18世纪的美国例外主义最早版本——我们称之为美国例外主义1.0版,曾意味着使美国免受外国的威胁、回避国际纠纷、通过示范而非入侵传播民主、支持贸易保护主义和公平(而非自由)贸易以及通过种族主义和反移民政策来保护相对同质的公民。简言之,这就是“美国优先”。
 
  从早期开始,例外主义的叙述就确立了公共话语的界限,并为美国的大战略提供了政治和思想基础。美国例外主义最初概念建立的基础是以下五个国家特性。
 
  第一,优越的地理位置。浩瀚的海洋保护着美国,肥沃的土地养活着增长的人口,创造着巨大的财富。这帮助美国成为西半球占支配地位的大国。但这个国家并没有扩张版图的地缘政治野心。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得一种宏大的孤立主义战略成为可能,甚至成为一种强制性的战略。
 
  第二,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美国在国内外享有空前的自治权。尽管开国元勋们热衷于扩大海外贸易,但他们对战略性的海外结盟承诺却深恶痛绝。正如华盛顿在他告别演说中提及的:“我们处理外国事务的最重要原则,就是在与它们发展商务关系时,尽量避免涉及政治。”
 
  第三,美国人接受其充当救世主的使命:他们相信美国在政治经济方面独一无二的实践将拯救世界。但当时的美国并不是通过干预手段来完成这一使命的。约翰·昆西·亚当斯曾断言,美国应该“支持所有人的自由和独立”,但只有通过“她发出的声音及其典范的感召力”。
 
  第四,美国享有前所未有的社会平等和经济流动性。在美国,机会平等已取代了君主制和贵族统治。自耕农民和小镇店主成为“命定扩张论”的主力军。随着美国成为一个主要的商业强国,它开始通过关税保护其新兴工业,坚持公平互惠的贸易而非自由贸易。
 
  最后,美国人相信他们的国家不仅拥有非凡的土地,还拥有卓越的人民:盎格鲁撒克逊人。从种族主义的维度看,美国例外主义表现为反对印第安人的运动、对非裔美国人的奴役和隔离,以及频繁爆发的反移民情绪。
 
例外主义2.0版:全球参与
 
  之后,日军偷袭珍珠港事件终结了美国孤立主义,也开启了美国例外主义2.0版的时代。如果美国不能独善其身,也不能通过示范效应分享美国经验,那么它就必须更积极地展示力量并输出价值观。
 
  在美国例外主义2.0版的指导下,对插手外国事务的厌恶让位于全球参与的策略,单边主义让位于多边主义。在1919-1920年间,参议院曾三次拒绝美国加入国际联盟;而在1945年,它却以89比2的投票结果批准了联合国宪章。美国为巩固战后国际秩序发挥了重要作用。而且,它还在继续履行作为救世主的使命,却是通过更加侵入性的手段——从二战后对德国和日本成功的改造,到对阿富汗和伊拉克持续却不成功的入侵。
 
  在美国例外主义2.0版中,美国梦依然是核心,但这一次它的实现者将会是工厂工人而非自耕农民。战后工业的繁荣使两党都支持开放的贸易。而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民权运动之后,美国例外主义失去了种族主义维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信大熔炉将成功把不同种族融入到一个公民国家之中的信念。宣扬多元主义以及宽容成为了传播美国方式的一部分。
 
  从二战到特朗普当选总统,这期间的所有美国总统都是美国例外主义2.0版的坚定捍卫者。然而,特朗普的当选带来了“美国优先”政策,也唤醒了沉寂已久的美国例外主义1.0版。特朗普在政治上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源于他重新阐释美国例外主义1.0版的能力,而这一版本特别能够引起美国人民的历史共鸣。
 
  特朗普披着孤立主义的外衣,反复质疑美国在欧亚核心盟友的价值。他反对多边主义,主导着美国从一个又一个国际组织中抽身而出。对于美国所谓的“救世主使命”,特朗普嗤之以鼻。他声称,美国中产阶级的财富被剥削,被分配给世界其他国家。因此,他借鉴了美国例外主义1.0版的做法,实施贸易保护主义。同时,特朗普还希望通过限制移民,使美国重新成为“白人的美国”。
 
  “美国优先”帮助特朗普赢得了选举,但是作为美国对外政策的指导原则,这个信条只能使美国误入歧途。美国所面临的一系列威胁使美国不可能回到“不卷入任何联盟”的时代。抛弃由美国建立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只会导致混乱和无序。在全球化与移民激荡的时代,保护主义既不能改善美国中产阶级的状况,也不能使美国重回盎格鲁撒克逊时代。
 
例外主义3.0版:超越特朗普
 
  然而,“美国优先”的政治诉求的确揭示了美国例外主义2.0版所存在的问题。单纯地回归1.0版只会带来灾难,特朗普政策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超越特朗普政策,美国需要在所有五个旧有维度上对例外主义进行新的阐释,从而构建起符合时代要求的美国例外主义3.0版。
 
  第一,要在孤立主义与扩张主义之间找到平衡点。美国不应该再继续充当世界警察,但仍应是大国之间和平的仲裁者。在这一过程中,美国要更多地采用外交手段而非军事手段。
 
  第二,美国必须重新平衡与盟国和伙伴的关系。只有通力合作,才能应对当今世界面临的诸多国际挑战。因此,美国不能退回到单边主义,也不能推卸其应承担的全球责任和义务。
 
  第三,尽管美国例外主义的核心内容并未改变,但是美国必须实现从革新者向示范者的转变。成为示范者,并不是要放弃推动民主,而是要在捍卫人权和民主的过程中看到并尊重世界政治及政体的多样性,并尊重地与各种政权进行合作。
 
  第四,国内复兴对于重新树立美国人的信念极为关键。重塑美国梦,是克服政治两极分化的重要一步。这需要制定一个实际计划来恢复向上的流动性,而不只是作出所谓把美国带回全盛时期的虚假承诺。仅从贸易出发而忽略社会需求,并不能解决国内的问题。
 
  最后,美国例外主义3.0版应当表现出更多的包容性,坚信美国日益多元化的人口将融入一个以公民价值为基础的国家共同体。这就需要有效地控制边境、鼓励合法移民并打击非法移民。此外,还需帮助新移民尽快融入美国社会,以此来促进社会和文化的融合。
 
  “美国优先”的当代吸引力及其内在转向表明,美国例外主义的确在指导着美国。20世纪40年代的大战略已过了鼎盛时期,但通过回到过去的方式来解决当下面临的挑战是行不通的。特朗普政府需要一种新的叙述方式来引导美国的外交政策,美国需要一个新的例外主义来指导其宏伟战略。在这个国家,例外主义的任务还远未完成,正在滑向反自由主义的世界迫切需要一种共和主义理想的平衡力量。美国如何重新定义它例外主义的使命,将决定着它能否胜任这项工作。(赵纪萍/编译)
 
《社会科学报》总第1606期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