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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靠增长无法走出疫情困境

2021-04-02 

  ◤新冠疫情造成的严重衰退使全球贫困人口呈爆炸式增长,如今,各个国家都将经济增长作为后疫情时代首要的政策目标。但近几十年来对社会经济干预的研究表明,如果没有循证决策依据,仅靠经济增长解决贫困问题是完全徒劳的。2月19日,麻省理工学院“贾米尔贫困行动实验室”(J-PAL)全球执行董事伊卡巴尔·达利瓦尔(Iqbal Dhaliwal)等人在《评论汇编》刊文《增长是不够的》(Growth Is Not Enough)指出,运用201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在发展经济学领域引入的随机对照试验法(RCT)可以更有效地解决当前的教育、健康和贫困等问题,有助各国在后疫情时代走出困境。
 
  ●发展教育:推广“适应水平教学” 
 
  在新冠疫情引发严重经济衰退之后,政策制定者应该关注或重新审视那些最根本的问题,这其中包括经济快速增长是不是一种可以驱动发展并帮助陷入困境的群体摆脱贫困的最佳方法。答案是肯定的,也是否定的。长期以来,经济增长一直是世界各国的首要政策目标。但是对于数百万生活在贫困中的人来说,仅仅依靠增长是远远不够的。基于严格的经验证据制订的、有针对性的社会干预计划,对于防止贫困群体落伍也同样重要。
 
  印度现在是世界第五大经济体,但仍有数千万人生活在极端贫困中。即使在过去一百年中始终保持了最大经济体地位的美国,也有3400万人在新冠疫情冲击之前就生活在联邦贫困线以下,超过1000万人的粮食供应无法保障,超过50万人无家可归。当然,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贫困本身是一个相对概念,总会有一些人在经济或物质上的富裕程度远不如其他人,在不同的社会背景下“生活在贫困中”所意味的情形是不同的。但即使在美国,新冠疫情也造成了购买食品和其他关键用品要排起长队,场面触目惊心。对于弱势的群体,贫困的幽灵总是随时逼近。而现在决策者们面临的挑战,是在持续强劲的增长需求与更广泛的经济和社会包容之间取得平衡。
 
  最近几十年来,研究揭示了即使在富裕国家和经济快速增长的国家中,贫困以及与其相关的教育成果低和健康状况差等现象也持续存在,这是有原因的。试想一下,普及优质教育这一目标是实现经济持续增长和减少总体贫困与不平等的基础。经济增长通常会刺激对教育系统的投资,如建造新学校、培训和聘用教师、购买教科书和笔记本电脑等学校设备和材料。但其实,如果课程设置和教学方法不当,那么孩子们有没有课桌、教科书或电脑并没多大关系,许多小学毕业生都没能掌握基本的识字和算术技能。
 
  实际上,尽管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中低收入国家的入学率急剧上升,但学习成果却相差甚远。例如,印度的《2018年年度教育状况报告》发现,农村学校的五年级学生中只有大约一半可以阅读二年级的教科书,许多其他国家或地区的评估结果也类似。即使在美国这样教育资源丰富的国家,学习成果也低于应有的水平。在2017年的一次全国数学考试中,有30%的美国八年级学生的分数低于基本水平,过去十年这种情况一直在加剧。
 
  在过去的15年中,许多研究人员,包括201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班纳吉、杜弗洛和克雷默开展了一系列随机对照试验。他们的研究表明,诸如教科书之类的学校资料并不能直接为学生带来更好的学习成果。同时他们还确定了一种绝对可以带来效果的干预措施:一种名为“适应水平教学”(TaRL)的创新教学方法。该方法由印度的一个非政府教育组织布拉罕协会(Pratham)率先提出。“适应水平教学”强调根据学生当前的学习能力进行教学指导,而不是根据他们的年龄或年级而定,并且不需要昂贵的材料或技术。实际上,这种教学方法的主要评估工具可以在几分钟内在一张纸上创建,许多活动通常是由学生和老师坐在教室地板上完成的。尽管其成本低廉且简单,但在许多国家“适应水平教学”计划在改善学习成果方面已被证明行之有效。美国目前正在实施类似的定向教学模式,对芝加哥和纽约市的学生都产生了积极的效果。
 
  ●健康促进:科学评估人类行为
 
  同样,经济增长使人们能够建设新的健康中心,雇用更多的健康工作者,并加大对最新医疗技术的投资,所有这些对于向民众提供高质量的健康服务都是必不可少的。但是,仅仅创造一套可靠的供应是不够的,还必须要有医疗服务需求,而且要注意到需求并不能自动伴随经济增长而产生。例如,即使健康中心是开放的并且备有充足的疫苗,父母也有可能不带孩子进行免疫接种。要么是因为他们认为疫苗不重要或不安全,要么是因为前往健康中心有困难。在印度开展的随机对照试验再次证明,投资疫苗供应链使免疫接种增加了12个百分点,而为每个前来接种者发放一袋扁豆作为鼓励则使完全免疫率提高了21个百分点。这表明父母需要的不仅是更好的供应链这种基础设施,而且也需要相对较小的、微不足道的奖励,以弥补带孩子去诊所接种造成的时间和金钱上的花费。
 
  在高收入经济体中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在美国,公共卫生官员目前正试图说服美国人,尤其是社会经济中最脆弱的群体去接种新冠疫苗。供应链的问题可以通过加大投入和改善物流来解决,而要改变公众对疫苗的怀疑态度,则需要采取其他干预措施。正如这些例子所示,经济增长和国家财富都不是解决贫困等顽固性社会问题的唯一决定性因素,还需要对人类行为模式进行严格科学的评估,以保证能制订有效的程序,并使成果最大化。精心设计的随机对照试验可以直接向政策制定者和资助者提供实地证据,以表明哪些目标计划起作用以及为什么起作用。有了这些实证助力,决策者可以在作出重大投资决策时避免依赖直觉、意识形态或惯性,避免制订出感觉良好但难以实施的计划。
 
  ●有效减贫:解决增长悖论 
 
  一些导致贫困的问题本身就是经济增长的副产品。增长增加了能源、自然资源和商品的消耗,增加了碳排放和污染,并给环境带来了更大的压力。所有这些因素都激化了气候变化,气候变化有可能加剧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最脆弱群体的贫困。而且,由于经济增长并不能自动解决其带来的问题,因此需要有针对性的干预措施。在这里,随机对照试验也有助于制订出能减少增长所带来的负面环境影响的政策计划。工业化带来更高的收入或更多的工作机会,同时也带来了更多污染。监管机构需要知道哪些工厂污染最严重,因此可能需要依靠工厂审计。在许多国家或地区,审计师是由他们所审计的公司进行管理和付费的,这显然造成了利益冲突。印度古吉拉特邦(Gujarat)的研究人员发现,当审计师被随机分配到工厂、从公共资金池中支付费用、对监督审计报告的准确性进行奖励时,工厂将有害排放量降低了28%。该随机对照试验的证据对于帮助政府解决经济快速增长所造成的问题至关重要。
 
  通过创造赢家和输家,经济增长和全球化通常会加剧不平等现象,这甚至会导致严重的社会政治动荡。即使在最富裕的国家也是如此,正如我们最近在法国和美国看到的那样。决策者通常通过创建诸如目标基本收入之类的社会福利计划来应对这一问题。但是,尽管经济增长和较高的国内生产总值可以帮助支付此类计划的费用,但仍然存在一些基本问题,例如转移多少收入、应由谁获得收入以及如何最有效地进行再分配。这些问题很小但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经济社会计划是达到预期的结果,还是直接增加了另一种形式的浪费。“贾米尔贫困行动实验室”的研究人员通过随机对照试验对各种干预项目进行评估,目前各项目已覆盖了全球4亿多人。
 
  毫无疑问,技术创新和经济增长对于减少全球数百万人的贫困至关重要,但要注意只考虑这些因素是否足够。在寻求解决贫困的办法时,人们很容易陷入千篇一律的陷阱。经济增长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不能被视为万灵药。技术也是如此,技术经常被过分宣传为针对贫困群体的一种革命性的全面解决方案。但正如我们在教育中所看到的那样,引进技术并不总是能解决问题,有时甚至会带来新的问题。政策制定者经常忘记技术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认识到现实世界的局限性,即使是世界上最富裕或发展最快的国家的政府,也已经开始责成有关部门来设计和实施有针对性的计划,以改善民生并确保更好的健康、教育和环境产出。仅依靠金融、商业部门或运作良好的中央银行是不足以减轻贫困的。(李彦文/编译)
 
  《社会科学报》总第1749期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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