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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人文不仅要拓展,更要坚守

2021-03-24  作者:河海大学博士生 金姿妏 南京师范大学教授 吴 静

  ◤当数字人文成为一个讨论热点之时,还有一条重要的底线需要被坚守:人文研究不能被数字技术“对象化”,并对数据、算法产生高度依赖性。
 
  当数字化成为理解当今世界变化发展的重要维度时,与之相关的众多理论和现实问题便随之进入讨论空间。“数字人文”就是其中的典型概念之一。当前,理论界对数字人文的理解多有不同,廖可斌教授在本报第1742期刊发的《审视“数字人文”的效能与限度》一文中提出:“数字人文”是人文学术研究的一种辅助手段。这确是一个得到多数学者认同,且极为重要的界定。然而,在数字人文的背后,还有着更为宏观的思考空间:为何独在数字时代,人文研究被冠以“数字”这一前缀?“数字”与“人文”是简单的并列或融合关系吗?二者是否在内在逻辑之中存在着根本的分野?这种分野背后又对数字时代的人文精神提出了怎样的启示?只有厘清这些问题,“数字人文”才会真正成为数字时代一个重要的“真命题”。
 
  数字:“人文”概念的新前缀 
 
  当人类伴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步入新纪元时,传统人文研究正在借助于数字技术实现自身研究空间的全面转变。这种转变存在着两个重要方向。第一,数字技术作为一种工具,正在延展人文研究的深度与广度。以多样的信息连接和访问方式为代表的数字技术,借助于对文献资料的数据化提取和算法对数据的意义赋予,为汗牛充栋的人文研究资料建立起了多样的信息库。第二,数字技术对个体思维方式的数字化改写正在深刻改变着人文研究过程中的问题、视角、方法与观点。传统人文研究的精神内核体现在对世界的观照、对现实的反思、对理论的追问,这三者的实现依赖于人文学者敏锐的洞察力和细致的理解力。在数字人文被普遍提及并受到高度重视的今天,越来越多的人文学者开始着眼于基于数据分析的研究方式,词频、图表、编码等技术语言成为人文研究成果的重要表述方式。
 
  然而,这种对数字技术的高度依赖性却使传统的人文研究所特有的思辨性、批判性和问题导向特质被淡化,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数字化转型对传统人文研究最重要的改变在于传统的提问方式被颠覆性改写。而这种范式的转变意味着什么,是今天我们面对“数字人文”时亟待反思的问题。
 
  “数字”重构人文研究新问题 
 
  “数字”与“人文”作为两个相对独立的范畴,在数字技术全方位重构世界的今天,正在从对立走向融合。原本属于科学的、技术的思维方式和语言,正在与柔性的人文逻辑相互交织,从而衍生出“数字”这一人文研究的新前缀。
 
  对数字人文的理解离不开对其前身——“人文计算”的追溯。人文计算概念打开了数字人文理解的第一重视角:作为工具的数字技术,正在推进人文研究进入全新的阶段。数据库的构建使得高度依赖文本的人文研究具备了更加丰富、全面的资料基础,多样的分析工具使词频、图表等过去鲜少出现在人文研究中的方法得以激活,借助于技术工具,人文研究具有了更加广阔的问题视阈和分析方法。在技术与人文的交互中,新的观点、视角都具有了生长的空间。这是人文研究的一次跨越式发展。
 
  但正如廖可斌教授所言:“资料不等于问题和思想。”对数字人文的理解,如果仅仅停留在工具层面,就会忽视另一个重要的背景:数字化正在通过对人与人、人与世界的连接方式的改变,深刻重构着现实。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对数字人文的理解需要进一步超越工具式的应用视角,延伸至数字化对人文研究中各类问题的重构。
 
  从人文计算到数字人文,这当中的变化反映出了数字化正在深刻改变着传统人文研究的范式。面对“数字人文”这一全新的概念,既要认识到数字技术作为一种强大的工具,是对人文研究的重要补充,也要将这一工具的合理性置于人文研究应有的反思性、批判性原则之中,审慎观照数字人文这一数字时代人文研究的新变化。
 
  数字人文研究的应有之态 
 
  张耀铭教授提出:“数字人文不是在技术祭坛上牺牲人文,而是数字与人文的融合发展。在两者之间的融合发展中,技术只是工具和方法,人文才是灵魂和根本。”无论人文研究的成果以何种数字化的形式出现,网站、数据库,抑或是电子出版物,也无论人文研究借助数据库海量信息的存储、分析,提出了怎样新颖的学术论断,数字人文的根本始终在于借助于数字技术的强大力量,使人文研究的精神内核得以充分彰显。数字与人文不是绝对的二元对立关系,而是在更深层次上的交互与融合。
 
  在今天,数字技术之于人文研究之所以需要被审慎地反思,是因为过分依赖于数据、算法分析、图表展示的人文研究方式,会使人文研究产生一定的“惰性”。传统的人文研究是对现实问题的敏锐洞察、对历史发展的热切关注,而当数字技术被绝对化崇拜时,技术似乎就成为了唯一连接世界、解释世界的方式。当数据、算法等多个要素推动人文研究前进的时候,恰恰更加需要以审慎的批判态度来引导人们对当下的各种“理所应当”进行重新思考:数字化条件之下,人文研究正在去往何处?这既是对“数字人文”这一新概念发展前景的思索,也是对构建在人文和技术这两座基石之上的人类社会整体发展方向的抉择。
 
  对数字人文的再审视,并非要逆流而上、反历史而行,将人文研究退回至过去,也并非一种技术恐惧主义式的故弄玄虚,而是要避免“数字”与“人文”的简单嫁接,反对“数字”对“人文”的全方位改写和“去人文化”。因此,当数字人文成为一个讨论热点之时,还有一条重要的底线需要被坚守:人文研究不能被数字技术“对象化”,并对数据、算法产生高度依赖性。也就是说,在当今数字技术飞速发展的背景之下,人文研究的一个重要思路不仅在于“拓展”,更在于“坚守”。研究方式的拓展,需要依托于数字技术带来的研究资料的高度丰富性;坚守,则需要人文研究者们敏锐意识到数字技术对人文研究所赖以成立的原则正在产生巨大冲击,要以积极主动的姿态划定人文精神的边界,避免数字技术在人文研究领域拓展成为“无他者的神话”。秉持人文的批判精神、反思精神、现实观照精神,也将是穿透“技术黑箱”、实现数字人文跨越式发展的重要举措。
 
  《社会科学报》总第1747期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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