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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医患关系缘何紧张

作者: 江苏师范大学哲学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 高山奎

  柏拉图在《理想国》卷一中谈论正义问题时,借苏格拉底之口阐述了德性和技术之间的复杂关系。在柏拉图的古典视域中,一方面,德性(virtue)不是狭隘的道德性或道德品性,而是excellence,即卓越、优秀。那么,德性就不是专属于人之实践的某种特殊本质,而是具有十分广泛的思想意涵,例如,刀的德性在于它的坚韧与锋利,短跑运动员的德性在于他完美的爆发力和速度,等等。
 
    另一方面,德性作为一种good(善、好),当它在与技艺发生关联时,指向的便不是自身的利益,而是对象的利益或善好。在苏格拉底的“技艺现象学”里,技艺都有对象,这一对象可以是物、事或某种状态,如建筑师的对象是房子(物)、而理发师的技艺对象则是某种发型(头发的状态),但无论指涉对象如何,这些技艺的目的全都指向对象的good,而非自身的good。
 
  借助这一理论框架,我们来看一种特殊的技艺——医术,以及进一步地探询医患关系紧张产生的根本原因。如果按照柏拉图笔下苏格拉底的看法,医术的唯一目的就是治好病,它的对象是病人,准确地讲是让病人远离器质或精神方面的病之状态,恢复健康的好之状态。因此,医术不等于赚钱术,医术为的是病人的好——健康,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好——赚钱、发财。因为任何技艺都可能带来财富和收入,但那只是这些技艺的附加功能,因此具体到医术上,我们不应将它和赚钱术加以等同。例如,在飞机上或火车上,一位医生完全可以借助自己的医术来帮助或治疗紧急情况下的病人,但不一定要谋取报酬。这种例外状态下,是医术在起作用,而不是赚钱术在起作用。
 
  然而,当前很多医生和医疗机构,真正的旨趣并非是救死扶伤,不是为了病人的健康(医术),而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赚钱术),这就导致整个医疗行业这一技艺在本性上发生了异化。对于一些医生来讲,他们是指望着医生职业的社会地位和优越生活。于是诊疗病人时,他们就把如何保护自己不受医疗纠纷侵害作为基本的职业操守;把开出更多的化验单、检查单、住院单,保证科室的经济效益作为主要工作任务;把发表更多的期刊论文,申请更多的医学项目,提高自己的职称作为主要的奋斗目标。而治好病人的病,在诸多自我利益的考量下蜕化为次级的附属目标。而对一些医院来讲,他们把能否评为更高级别的医院(如三甲医院)作为奋斗目标。而之所以要提高医院的等级,说到底是为了提高医院知名度,以便吸引更多的患者,从而可以增加更多的收入。概言之,能否更好地完成赚钱术,成为当下很多医疗机构的首要目标。那么,救死扶伤的医疗本性便被自我利益的考量所替代。
 
  综上可见,如果是缺少医术的对象本位,医生就成了没有医德的技术专家,医院就成了冷漠的治疗机器。病人到医院是为了求助医术。如果医生给的不是医术——治好病,而是赚钱术,这种赚钱不治病的医生就是骗子;如果医生既给了医术,也实施了赚钱术,但赚钱术远远超出医术应得的附加值,那么患者就会产生被洗劫的感觉。在这个崇尚金钱、过度市场化的医学背景下,我们希望看到越来越多的医德医术兼备的医生。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青年基金项目“列奥·施特劳斯犹太思想研究 ”(编号13CZX061)的成果;亦受到第59批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资助(编号2016M591610)]
 
 
《社会科学报》总第1520期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