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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2015MZD012)

作者: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 翟奎凤

◤“大一统”是维系中华民族与中华文明五千多年来团结统一、生生不息的重要精神纽带,这在今日中国仍有着重大现实意义。
 
什么是大一统
 
  所谓核心价值,意味着这种价值很重要,其他价值都可以由此种价值派生或引申出来,或与此价值有着密切关联。“讲仁爱、重民本、守诚信、崇正义、尚和合、求大同”,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这六条是对中华传统价值的高度概括,如果对这六条进一步凝练,可以说非“大一统”三字莫属,“大一统”思想不仅可以融摄这六方面的价值,而且有着更为广泛的政治、经济、军事、宗教、哲学等多方面的思想内涵。近年来,我们常把中华民族的核心精神表述为“爱国主义”,强调要“大力弘扬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其实,“爱国主义”这种现代表述,在古典中国思想世界更富有中国味的表述当为“大一统”。
 
  那么,什么是大一统?我们如何全面深入理解“大一统”的思想内涵?《春秋经》开篇说:“隐公元年春,王正月。”《公羊传》说“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这是“大一统”三字的最早出处。大,意思是尊崇; 大一统,就是尊崇一统。西汉公羊学大师董仲舒说“《春秋》谓一元之意,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元者辞之所谓大也。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也”。东汉公羊学大师何休说:“统者,始也,总系之辞。夫王者始受命,改制布正,施教于天下,自公侯至于庶人,自山川至于草木昆虫,莫不一一系于正月,故云政教之始。”在公羊学的诠释下,大一统可以说是一种天人合一之道。“大一统”实际上反映了中国哲学的一多智慧,这种一多关系表现在传统政治上,就是强调 “王”的最高权威性,与众多百姓诸侯相比,“王”是一,是社会的统一性所在。在儒家政治理念,“王”必须是圣人,对“王”的道德要求非常之高,“王”要得一、有道,才能赢得民心、维系天下。对此,《吕氏春秋》就说“王者执一,而为万物正。军必有将,所以一之也;国必有君,所以一之也;天下必有天子,所以一之也;天子必执一,所以抟之也。一则治,两则乱”,这也可以看作是“大一统”思想在传统政治层面的一个表现。
 
  “大一统”的思想突出表现在儒家公羊学的学术体系中,同时也是诸子百家的一种较为普遍的思想倾向。在传统中国,大一统的思想表现在方方面面,如强调“车同轨,书同文”,历法统一、政令统一、国家统一、民族统一、思想统一、礼仪统一、度量衡统一,等等,都是尊崇一统的表现。“大一统”突出表现在追求领土完整、反对民族分裂,这是维系中华民族与中华文明五千多年来团结统一、生生不息的重要精神纽带,这在今日中国仍有着重大现实意义,两岸四地,一个中国,这是中华文明根本的价值诉求。
 
追求大一统:中华民族的精神特质
 
  “大一统”作为中华文明的核心价值,这种思想渊源很早。《尚书·尧典》所言“亲睦九族”、“平章百姓”、“协和万邦”由内而外之治理秩序,与《大学》所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理可谓若合符契。孟子也谈到天下“定于一”的问题,认为只有“不嗜杀人者”才能“一天下”。
 
  “一天下”、“天下一统”、“四海混一”,这是“大一统”精神的重要表现。当然,“天下”是一个相对的文化概念,其潜在指向整个人类社会的和平稳定。几千年来,中国这块大地上虽然有不同政权的分分合合,但统一始终是主流,在每次中国分裂的时候,无数仁人志士、英雄豪杰都是在“大一统”精神的召唤下,为完成一统大业而奋斗不息。追求统一,反对分裂,这是中华民族的核心精神。
 
  追求大一统,是中华民族的精神特质。这种大一统也表现在文化、文明的一体性与连续性上。中华文明历久弥新、生生不息,上下五千年未曾中断,这在世界文明史上是唯一,是奇迹。大一统的政权与大一统的思想文化相辅相成,中华文明之所以生生不息,与其开放包容、融摄外来文明的精神密不可分。“多元一体”是中华民族的特征,也是中华文明的特征,这种一多智慧使得中华文明在通融、汲取“多”的养分的同时,又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不断丰富的活动着的主体性。而担负或挑起中华民族文明主体性思想的应该说主要就是儒家。
 
  同时,“大一统”的思想破除了狭隘的族群观念,体现了“人”作为“类”的平等性、尊严性,及道德文明的至上性。中华民族大家庭虽然族群之间有过一些争战,但最后各民族都融为一个大家庭,“远近大小若一”,不存在高低贵贱,这些精神理念也都有力促进了中华民族的大一统。应该说全面发掘阐释好传统文化的“大一统”思想,立足现代精神予以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这不仅可以为今日中国社会的和谐治理提供精神资源,同时也可以为化解当今的世界性冲突与全球性矛盾提供智慧力量。
 
传统大一统思想的创造性转化
 
  “大一统”是中华文明的核心价值和突出特征,中国历史一定意义上可以看作是“大一统”在广度与深度上不断拓展的历史。“大一统”思想的积极意义及其历史贡献是主要的,但也有人指出“大一统”强化君权与专制,思想上铁板一块,扼杀了民主、自由与个性创造活力。对此传统”大一统“思想的弊端,我们也得正视,这也正需要今人结合现代精神来推进传统大一统思想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大一统”思想与中国哲学的一多智慧及其多元一体的思维方式密不可分。早期中国哲学特别是儒家思想普遍重视“一”的本体性乃至主宰性。后期中国哲学的一个普遍倾向是认为理在事中,或者说“一”“太极”就在每个个体中。个体之本根、本源太极是至善的、自由的,每个个体都实现了自我本善的社群可以说即是自由人的联合体,社会统体上也必然是和谐的,个体性与社会性在根本上是统一的。然而这是就潜在而言的一种理想,现实上个体的迷暗的自我中心主义与“道”的方向常有悖反,会导致社会的无序与混乱。这就需要一统的理性化的制度来维系社会总体的和谐有序,这种外在的制度性、伦理性力量也包含着对个体的规范与教育。
 
  显然,过于强调“一”的统驭性、宰制性,无形中会对“多”造成压抑,个体性、自主性、创造活力就不能得到很好的舒张。但若过于强调个体性、差异性、多元性,社会也会因缺乏凝聚力、统一性而容易趋于离散。处理好一与多的关系,是一种辩证智慧,更是一种实践智慧。民主集中制是中国共产党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逐步完善出来的一项政治制度,这体现了传统中国哲学的一多智慧,民主是基础,集中是关键,民主与集中目的都是追求至善,集中就是要大一统。中国这么大而复杂的国家,强调中央集权、中央权威,这些都是大一统精神的体现,显然非常重要。但是如何在大一统的精神下,又能最大限度地激发每个个体的创造活力,做到小政府、大社会,使得大一统柔性化而又有着无形的巨大威力,足以抑制破坏和谐统一的恶性力量,在弘扬主旋律的同时,又能发扬民主,最大融摄多样化,在一与多、中央与地方、主旋律与多样化之间形成良性互动,这是需要我们在实践中深入思考的政治问题。[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项目编号为2015MZD012)阶段性成果]
 
《社会科学报》总第1537期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