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栏:

首页 > 项目动态 > 列表

上海:科学理解“言文一致”(13BYY107)

作者:上海师范大学教授 徐时仪

◤文白转型深刻影响了我们整个民族的思维和演说方式,成为中国文化由古典形态走向现代形态的起点。文言与白话因不同表达功能的需要而融合互补,雅俗合璧。
 
文白的异曲同工
 
  在语言演变发展中,一方面口语成分被吸纳到书面语中,另一方面书面语成分有时也会被口语采用。文言与白话作为同一语言在发展演变过程中的两种不同表现形态,也一直在互相吸纳,互相渗透,无论是文言占统治地位时还是白话取代文言后,二者往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易截然两分。在不同交际场合,不同身份的人可以分别采用文言与白话这两种形式而达到异曲同工的目的。
 
  人们交际的成功不仅要求人们正确地使用语言,而且更取决于人们能否得体地运用语言。如“改改这句话”是口语俗白体,“此句欠妥,宜酌情删改”是书面典雅体,而“这个句子必须修改”则介于口语俗白体和书面典雅体之间,口语和书面语都用。白话的直白自有清丽别致的意蕴,但不似文言凝重,而是明朗豁达的隽永。文言凝练典雅的风格、意合的含蓄和精细的韵律是直白如话的白话难以重现的。
 
从俗与趋雅
 
  语言在演变发展中,口语成分被吸纳到书面语中,书面语成分有时也会被口语采用,这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雅俗间的互相吸纳,互相渗透。一般来说,官方政府的文书多为正式规范体,学术研究的论著多为书面典雅体,文学艺术的创作则或钟情典雅或青睐俗白或兼有二者,而人们在家说自己的方俗口语,在外使用通语,在正式公共场合则使用雅语,由此形成庄雅与俗白之别。
 
  语言表达总是在既遵循常规又不断超越常规的状态下进行的。人们在交流中可能会无意识地略微偏离约定俗成的表达,也可能会有意识地标新立异,二者都会用原来没有甚至不容许的说法来表意。这类偏离的表达大多由于不为约定俗成的说法所接受而消失,但也总会有一些出于交际时可以包涵和容忍的迁就和让步而生存下来,逐渐成为新的约定俗成的表达。如“很阳光”、“很中国”,“很”作为副词本不能修饰名词,现已为人们认同。
 
雅俗的相融互补
 
  文言与白话反映的不是各成体系互相对立的语言,而是有一个共同的基础,即汉语词汇的基本词。文言中的古雅成分或白话中的方俗口语成分都依附于汉语词汇的中心成分。汉语文白演变本质上是同一语言系统内核心精髄的历时传承决定了共时演化的机制,即共时演化不是无本之木,而是建立在历时传承基础之上的有本之木。
 
  无论是文言中的古雅成分还是白话中的方俗口语成分,其实都是汉语词汇的外围成分。随着时代的发展,文言中的古雅成分有的已经罕用或不用,有的至今还在使用或用得较多。白话中的方俗口语成分也是如此。白话文最终取代文言成为当代中国人文化交流和文学创作的基本工具,大致上可以说是口语和书面语互动共存整合融合的雅俗合璧。
 
提倡言文一致是相对的
 
  汉语书面语发展至今,秦汉至明清汉语口语的白话替代了秦汉时定形的文言,而白话作为现代汉语书面语定形后,在某种程度上又可能会逐渐变为新的文言。即使是我手写我口,但写下来的书面语毕竟是口语的加工形式,与口语或多或少会有一些距离。世界上没有一个民族的口语和书面语是完全一样的,因而提倡言文一致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言文一致只是文学描写人生的一个方面,文学语言还有其内容和形式完美结合的艺术性,而这日积月累也就可能会形成新一轮的文白不同。有鉴于此,如果我们要保持现代汉语书面语的白话特点,那么就应科学地理解言文一致的含意,在把口语写成书面语时既要注意内容和形式完美结合的艺术性,也要注意书面语随着口语演变而不断发展的同步性。口语的与时俱进是词汇得以发展的重要源泉,书面语对口语的精雕细刻是词汇规范化的重要手段,正是口语和书面语的共存和交融,词汇才能不断扩展充实而丰富多彩。如果我们能使作为现代汉语书面语的白话继续随着口语的演变不断发展,既保持“文”向“语”的不断靠拢,也注意到“语”向“文”的提升,“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相融互补,那么就可以不仅正确地使用语言,而且得体地运用语言,在保持白话通俗、亲切、简洁、明快特点的基础上达到口语和书面语的雅俗合璧,不会凝固成新的文言,而始终具有既传承文言底蕴又贴近口语的白话色彩。【本文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古白话词汇研究”(13BYY107)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