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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代际研究,对文学现实的直接回应

作者:南京大学副教授 张俊翔

  ◤20、21世纪之交,俄罗斯新生代作家在社会深层变动的大背景下集体亮相。挖掘其存在的文化合理性和艺术独特性,无疑是评论界对文学现实的直接回应,也是对核心创作群体进行实质性定位的有益尝试。
 
  身处同一社会、历经同一年代的个体之间通常具有相同或者类似的文化基质和情绪记忆。对于作家而言,年纪相近、经历相仿是其在文化际遇和精神向度方面存在共通之处的前提,这种共通性构成了评论界对作家进行代际划分的出发点。
 
“三十岁一代”作家的命名理据
 
  代际研究侧重于从作家的个人经历、创作实践、精神征兆等角度切入,厘清时代境遇与创作内涵、艺术表达的关联。弗·邦达连科在阐析20世纪俄罗斯主流文学时把代际划分视为重要原则。在他看来,1936年至1941年出生的一批作家是俄苏文学史上最富有才华和创造力的一代。20世纪70年代后期,这批四十岁左右的创作者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其作品大多聚焦于普通人在社会相对平稳但矛盾四伏的年代里的日常生活,他们被称为“四十岁一代”。经常被提及的“四十岁一代”作家有四五十位,包括阿纳托利·金、弗·马卡宁、亚·普罗哈诺夫、弗·克鲁平、弗·古谢夫、阿·库尔恰特金、谢·叶辛、阿·阿法纳西耶夫等。
 
  “三十岁一代”作家是俄罗斯文学评论界沿袭“四十岁一代”的命名方式,为当下活跃在文坛上的一批作家所做的归类。这个创作族群的成员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后期至70年代前期,包括德·诺维科夫、德·贝科夫、亚·捷列霍夫、叶·格里什科维茨、德·丹尼诺夫、杰·古茨科、阿·伊万诺夫、奥·帕夫洛夫、亚·伊利切夫斯基、阿·扎哈罗夫、伊·科切尔金、罗·先钦、列·丹尼尔金、扎·普里列平、亚·卡拉肖夫、米·叶利扎罗夫、格·萨杜拉耶夫、纳·鲁巴诺娃,等等。他们在苏联度过了童年和青少年时光,心智的成熟和世界观的定型则发生在国家解体前后。年届而立,他们不断推出新作,迅速向文坛中心聚集。
 
  “三十岁一代”作家具有可供集体回溯的起源性语境。大多数人出生在苏联各加盟共和国的地方城市,从小接受苏联式教育,叶利扎罗夫、伊利切夫斯基等人曾赴欧美留学。不少人服过兵役,卡拉肖夫、萨杜拉耶夫、普里列平等人经历了20世纪90年代的车臣战争,古茨科则参加过与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的民族冲突相关的军事行动。这批创作者成长的过程伴随着社会的发展、停滞、失序与重组。长大成人后,他们或依托专业背景,或另辟蹊径,从事各种营生,并且逐渐在文学创作领域崭露头角。在社会转型的集体阵痛中,他们摆脱了旧有意识形态和政治话语的搅扰,也承纳着新旧价值观碰撞带来的冲击。与前辈相比,由于各种禁锢被突破,他们背负的历史羁绊比较少,受到集体意识的制约有限;与后来者相比,他们的身心尚留有苏联印记,虽然意识到个体生命存在的批判价值,但并不耽于个人经验的极端表达。这批作家思想观念、文化立场和审美趣味趋向开放,理应成为新时期俄罗斯文学的第一代人。
 
  2008年,邦达连科曾指出,“引领当今文学潮流的是最年轻一代的作家,他们在三十岁时就已经有三四本书出版,异常迅速地取代了四十五岁左右的作家而成为‘年轻文学’的中坚力量。”他表示,“二十一世纪初的这一代年轻作家差不多有一百人,这是近五十年来第一次有如此众多的年轻人投身到这样一个纯然无望而又无利的事业当中。” 
 
创作主题的显著特征
 
  如今,“三十岁一代”作家已步入了创作的成熟期。总体而言,对现实与历史的双重承担、对自我与社会关系的复杂体认是其创作主题的显著特征。
 
  “三十岁一代”作家善于以微观症候的方式,刻画普通人在粗粝现实中的生存之殇和纠结心路。例如,伊万诺夫的《地理老师把地球仪吞了》描叙小城中学教师的尴尬处境,捷列霍夫的《德国人》讲述政府官员突遭工作和生活变故后所感受到的自身与外界的疏离,先钦的《叶尔特舍夫一家》勾勒一个被迫从都市撤回农村的家庭走向瓦解的过程。
 
  在判识当代人的情志走向时,“三十岁一代”作家往往借由作品传达对个体价值的失语以及精神上的漂泊感。与此同时,他们又赋予笔下人物探索理想存在方式的信念。很多作品并不局限于强调生活实况与理想境界的落差,而是在认识到历史不可逆转之后对生存伦理展开理性祛魅,寻求个体发展并与社会相融的途径。如伊利切夫斯基长篇小说《马蒂斯》的主人公通过自我放逐探寻生命本真,以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颠沛化解生活危机、重塑自我。 
 
  “三十岁一代”作家对历史展开文本建构。在古茨科的《说俄语的人》、伊利切夫斯基的《波斯人》、叶里扎罗夫的《图书管理员》等小说里,作家借由人物回溯孩提时光,重塑成长史,还原同时代人共有的生活轨迹。同时,他们把历史视作立体化的记忆体,跳出既有的书写疆域揣摩苏联历史链条上的节点,思辨风雨沧桑中的人与事,追问存在本质。比如,贝科夫在《辩护》里没有镜像式地描摹公共记忆空间里的事件,而是从个体立场出发,对标志性历史人物的命运进行改写,解构既有印象,重新审视苏联这一特殊的历史场域。
 
  “三十岁一代”在发扬俄罗斯文学现实主义传统的基础上不断创新。古茨科、先钦等被视为“新现实主义”的代表人物,他们注重排布情节、铺陈细节、刻画人物的性格和心理,常以近乎白描的方式记述现实,甚至把自身当成蓝本塑造人物,依托个体经验进行自我书写。然而,作品人物与作家本人相互映射,并不代表两者绝对重叠。作者着力营造真实与虚构间杂、写实与象征互补的叙事效果,通过塑造“我”的样本赋予人物典型的符号意味,以此展现同时代人的命运。
 
  20、21世纪之交,俄罗斯新生代作家在社会深层变动的大背景下集体亮相。挖掘其存在的文化合理性和艺术独特性,剖析其角色身份、文学气质、话语风格,这无疑是评论界对文学现实的直接回应,也是对核心创作群体进行实质性定位的有益尝试。【本文系2016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当代俄罗斯战争小说研究”(16YJA752015)阶段性成果】
 
《社会科学报》总第1581期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