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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立足与超越海德格尔研究传统

作者:湖南大学岳麓书院副教授 王宏健

    ◤在海德格尔研究传统如此鲜明的今天,我们该如何继承和发展海德格尔思想?
 
  海德格尔自己特别多产,全集有102卷,还不包括很多书信,研究海德格尔的文献更是不计其数。在汗牛充栋的文献资料中找到一个研究方向,是海德格尔研究者的第一要务,而这需要梳理海德格尔研究传统。
 
  海德格尔研究传统 
 
  海德格尔既是一位欧陆哲学家,也是一位世界性的哲学家。据此,海德格尔研究传统可分为两个方面。
 
  第一,欧陆的海德格尔研究传统。在欧洲,海德格尔哲学的影响力首先产生在德国和法国。两种研究传统曾产生碰撞,即著名的“德法之争”,其代表人物分别是伽达默尔和德里达,两者可谓是海德格尔后学中的温和派和激进派。两者的关键词分别是“阐释”和“解构”。伽达默尔继承了早期海德格尔的现象学诠释学,并将其转化为“哲学诠释学”;德里达则继承了海德格尔反形而上学的激进的一面,拉开了后现代多元主义和相对主义的序幕。
 
  第二,世界的海德格尔研究传统。非本土的海德格尔研究往往伴随着海德格尔思想和当地本土思想的结合。例如在美国学界,海德格尔研究有两个特点。一是海德格尔思想与实用主义传统相结合。这个传统又反过来影响了德国学界,其代表有阿佩尔、盖特曼,他们主要提倡海德格尔将认识转化到行动上、将理论转化到实践上的观点;二是研究方法的创新,以分析哲学的方法来处理海德格尔的文本,在德国的代表有图根哈特。而在东亚,人们往往侧重于探讨海德格尔思想与东方思想的关联,比如与道家、禅宗乃至儒家思想的关联。总体而言,欧陆的海德格尔研究呈稳定乃至下行趋势,而世界范围内的海德格尔研究则有极大的未来发展空间。
 
  不同的研究方式和侧重点 
 
  对不同的海德格尔研究传统的划分也可以基于不同的研究方式和侧重点。在此,我们以德国本土的海德格尔研究为例,区分出以下五种研究传统。
 
  一是以文本为核心,进行文本阐释。弗莱堡的冯·赫尔曼及其学派为其代表。赫尔曼著有对《存在与时间》第一部分、《艺术作品的本源》、《现象学之基本问题》的注疏。赫尔曼是《海德格尔全集》编撰者,具有文献优势。当然,这种研究对于理解海德格尔是必要的,也为进一步的研究提供了基础,但意义是有限的。
 
  二是以论题为核心,将不同的文本加以串联。以学科、论题作为划分标准,将海德格尔的作品加以重新梳理,产生了诸如“海德格尔与科学”“海德格尔与宗教”“海德格尔与历史”此类的论题。在每一个论题之内,都可以找到相关的代表性文献。
 
  三是研究海德格尔本人的思想转折,即“转向”。这一研究侧重于海德格尔思想的动态发展和统一性问题,并将海德格尔作为一个哲学家,探讨其思想分期问题。这一研究偏重于史学研究(观念史、哲学史意义上)。其中尤其受到关注的是海德格尔的政治问题,近来由于其“黑色笔记”的出版更成热点。
 
  四是将海德格尔定位在哲学史中,考察海德格尔与其他哲学家的思想关联,并借此推动对问题本身的思考。海德格尔是20世纪德国哲学中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海德格尔的思想渊源极为复杂多样,其影响又十分深远,产生了诸如“海德格尔与尼采”“海德格尔与胡塞尔”“海德格尔与狄尔泰”等论题。除此之外,海德格尔还诠释过哲学史上几乎所有重要的哲学家,因此又产生了诸如“海德格尔与亚里士多德”“海德格尔与柏拉图”“海德格尔与黑格尔”等论题。在与不同的哲学家的对话之中,能看到海德格尔哲学的不同侧面,对其作出更为公允的评价。同时,海德格尔不是哲学偶像,而是作为潜在的思想资源,人们不仅可以参照海德格尔的学说,还可以与海德格尔争辩。
 
  五是将海德格尔的思想方法和治学态度暗自居有,以他的精神去从事其他领域的研究。这体现在海德格尔的亲炙弟子,例如伽达默尔、阿伦特、里特尔、施特劳斯等人的研究中。他们虽然没有直接以海德格尔为研究对象,却在居有了海德格尔的精神之后去研究海德格尔自己可能未曾涉足的不同领域,从而也打上了海德格尔式的标签,成为提升海德格尔的影响力的积极推手。
 
  “两个防止”和“两个建议” 
 
  在海德格尔研究如此深入和丰富、研究传统如此鲜明的今天,我们该如何继承和发展海德格尔思想?笔者试图提出“两个防止”和“两个建议”。
 
  “两个防止”是指,一要防止“海德格尔主义”。所谓海德格尔主义,就是不加深究、非批判地追随海德格尔,更有甚者,是学海德格尔说话。海德格尔,特别是晚期海德格尔发明了一系列深邃晦涩的术语和“行话”。倘若只是照搬海德格尔的“行话”来吓唬人,则害人害己。所谓理解,乃是能够用自己的话复述。在对海德格尔“行话”的“解密”上,伽达默尔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榜样,施特劳斯和哈贝马斯都曾坦言伽达默尔是海德格尔哲学的一个很好的普及者。对我们而言,海德格尔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何这么说,又是在何种情形之下这么说的。二要防止片面的“去海德格尔”倾向。由于海德格尔有争议的政治丑闻,有些人倒戈,提倡“去海德格尔化”。事实上,研究欧陆哲学很难避开与海德格尔的对话,毕竟他的影响几乎无所不在。简单粗暴地将其抛弃是不当的,而是要敢于面对海德格尔,和他展开思想上的对话。这也意味着要直面海德格尔带给现代人的疑难和挑战。
 
  “两个建议”是指,第一,继承海德格尔要容许积极合理的、一定范围内的“误读”。这尤其体现在二战之后的法国学界对海德格尔的继承上。“创造性的”误读对海德格尔研究有所损益,既立足海德格尔,又超越海德格尔,用学者古佐尼的话来说,就是“出入于海德格尔”。只有这样做,才能让海德格尔的思想成为推动对事情本身、问题本身的深入思考的催化剂。第二,要注重和化用海德格尔对经典的诠释。要理解海德格尔的思想体系,就要理解其背后的哲学史支撑。海德格尔不仅是哲学家,还是哲学史家。海德格尔的哲学史阐释主要体现在其课堂讲课中,而这些讲课内容也已经大致出版完毕。通过研究这些文本,研究者可以领会海德格尔的哲学史阐释方法,进而运用到对哲学和哲学史的一般理解中去。这正是对海德格尔的一种居有办法。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诠释学视域下的实践智慧思想研究”(19CZX041)阶段性成果。]
 
  《社会科学报》总第1706期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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