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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文科学正在追赶国际水平(12&ZD159)

中国人文社科何时达到世界水平

 

  张玉梅(上海交大):您长期致力于汉语语言学研究,是将语法化理论介绍到中国的第一人。请您谈谈包括中国、法国在内的世界范围内的“汉学”或曰“中国学” (Chinese Studies,被翻译为“汉学”或“中国学”,主要用于海外的中国学研究,一般不包括中国本土的研究。这里,为方便讨论合为一谈。)的研究情况?

  贝罗贝:汉语语言学研究,通常的研究阵地在中国。在中国大陆,比如有中国社会科学院,当然还有很多从事汉语语言学研究或教学的高校或系所;在台湾地 区,“中研院”语言研究所有10到20名专任研究员,“中研院”还设有傅斯年图书馆,藏有很多汉语语言学书籍。在欧洲,巴黎有东亚语言研究院。东亚语言包 括汉语、日语、越南语、韩语等,但汉语语言学的研究在其中比其他任何语言的研究都重要。在这里有25名研究人员做语言学研究,其中大多数搞汉语语言学研 究。在美国,汉语语言学研究情况现在很不理想。因为过去在伯克利大学有很大的汉语语言学研究中心,赵元任曾在此就职,但是现在没有领军人物了,他们或者已 逝或者离开了美国,回到了中国大陆和港台地区。美国康奈尔大学虽然也有个很大的研究中心,但是现在研究人员很少了。因此,现在三个主要的汉语语言学研究中 心,分别是中国大陆、台湾地区和欧洲的法国。

  张玉梅:您曾任职于很多单位,比如东亚语言学研究所、法国国家科研中心、法国高教部人文社科司、里昂高等研究院等。在这样的阅历和视野之下,您认为整个法国的汉语研究的近况如何?

  贝罗贝:这里必须对汉语语言学研究和汉语语言学教学做一个区分。后者,即汉语语言学教学,在欧洲、在法国有了很大的改观。汉语教学五年前在那里才刚刚 起步,学习汉语的人不是很多,但现在,大学里的中文系简直可以说是巨大的,好像每个人都想要学汉语,汉语教学令人吃惊地蓬勃发展。这是指应用语言学。而 且,法国比欧洲其他国家发展得更快。在法国,汉语教学很重要,学生人数比例也比欧洲其他国家如英国、德国和意大利都要高。这可能是因为法国自1964年戴 高乐总统任职期间就和中国建交的缘故,以及法国与中国有着友好的传统。而且,自19世纪以来汉学在法国就很重要,所以,汉语教学在法国确实是有传统的。

  在汉语语言学研究领域,欧洲,尤其是法国也有了很大的进步。我们在汉语语言类型学方面取得了很大的进展,设立了一个受欧洲科研理事基金资助的项目“汉语语言类型学”,这个项目是我们与中国学者合作进行的。

  张玉梅:我认为,打通古今汉语的界限,打通中西学者的界限,将古今汉语进行国际性的研究,无疑是当前语言学界的一种现象。您认为汉语研究或者中国的人文社科研究在未来的走向会如何?

  贝罗贝:每年我都会去中国,从近年访问中国的感觉来看,我认为中国的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至少还需要五到十年时间,才能达到国际水平。实际上,中国已经开 始追赶了。比如在汉语语言学研究领域,与三十年前相比,已发生了新的变化。中国曾因时代的因素,语言学研究有一个时代断层。1980年前,中国使用传统的 训诂学或者类似的学科方法研究汉语,而现在也使用从西方引进的理论,比如乔姆斯基的语言学理论、功能语言学等,并且做得相当不错了。

  张玉梅:汉语难学吗?对这个问题很多人都发表见解,而且迥然相反。具有代表性的说法在此例举两个,比如葡萄牙人曾德昭就认为与拉丁语比较而言,汉语没 有复杂的语法,没有形态变化,简单明了而易学。他的观点得到了很多同时代汉语研究者的认同。但是相反,比如传教士晁俊秀在给其夫人的信中就说汉语的词形、 音节、发音等都很难学。那么您觉得汉语究竟难不难学?

  贝罗贝:对我们来说,汉语确实比西班牙语或者英语要难学。世界上有6500种语言,汉语在其中并不是最难学的,因为在我看来有一些语言学习起来很难, 比如居住在美洲南部的印第安人的语言。汉语难学并非因为它的语法,而是它的声调之类的东西。普通话有四个声调,还有很多方言有的声调不止四个。当然,每个 人学语言情况不同,有的人学得快,有的人学得慢,这取决于个人不同的情况。

 

欧洲给人文社科的经济资助也很有限

 

  张玉梅:您曾在中国学术访问时谈到,法国为了适应欧洲乃至世界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趋势,在2006年、2007年颁布科研法律,大幅调整法国人文社科 研究的布局、管理、评估方法等。您还谈到欧洲所进行的第七期科技发展研发框架计划(The Seventh Framework Programme for Research and Technological Development 2007-2013),及法国与其他国家在这些项目中的比较。这些情况对我国的人文社会科学建设都具有一定的启发和借鉴作用。您能否从科研基金的角度谈谈 欧洲领域内人文社会科学近几年来的情况?

  贝罗贝:在欧洲,2007年启动的“第七期科技研发框架计划”实施的是旧的科研预算,人文社科的预算是500亿欧元总预算中的6.27亿。这个框架计 划现在实施了新的预算“地平线2020(Horizon 2020)”,从2014年1月份开始运行。直到2020年,总的预算是790亿欧元,人文社科只占17%。这是我们所说的欧洲科学研究委员会基金,它非 常重要。这个欧洲科学研究委员会基金会与启动于2007年的框架计划类似。最近我去中国访问,讲到了这个基金。这个预算只是针对基础性研究的,而不包括其 他研究。人文社科只占到17%的份额,这就是欧洲领域内给人文社科研究的资助。这个基金被分割为三个部分:第一个是自然科学与工程,所占基金比例是 44%;第二个生命科学及医药,所占比例是39%;第三个就是人文社科,占17%。这已经是欧洲给人文社科最好的经济资助了,它比美国给人文社科的资助还 多。美国也有国家科研基金,但是其中不设人文类基金。这一点非常重要。这就是欧洲领域内人文社科研究的资金来源。

  张玉梅:在您来看,虽然欧洲比美国的人文类科研资助要好,因为美国没有在国家基金中设人文类;但是从五年前到今天,欧洲的ERC(欧盟科学研究委员 会,The European Research Council的缩写)资助力度也很有限,对人文社科方面的科研并没有更多的关注?

  贝罗贝:是的,没有很多。但不管怎样,从2007年开始,他们决定从欧洲的大预算里也给人文社科分割份额了。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现在人们认为人文和 社会科学对于帮助大家理解事物很有用,所以人文社科专家很重要。但是有些人并不认为做基础研究很有用,这种情形确实存在。事实上,社会需要我们在自然科学 和社会科学这两个领域的工作,因而需要加大对人文社科研究的资金投入。

 

中欧汉学交流途径之一:联手ERC

 

  张玉梅:法国是最早和中国开展教育交流的西方国家之一。近两年,两国的教育交流也呈现出良好的发展局面。您认为未来进一步推进两国的教育交流还需要注意哪些问题?

  贝罗贝:在吸引国际学生来留学方面,相比较其他国家来说,法国也许不是很有吸引力。这个问题不是欧洲与中国之间的问题,是欧洲自己的问题。我们称之为 “emergent countries(新兴国家)”的问题。全世界的留学生首选国家是美国,其次是英国,之后才是法国、德国等。他们首选的专业是自然科学、物理学等。在英 国,很多中国留学生学的是生命科学。赴法留学生往往选择人文和社会科学,尤其来攻读文学类、音乐类博士学位的多,他们觉得法国很浪漫很美丽。其实,我们也 欢迎赴法留学生学习物理学、化学和数学。法国的数学在世界是领先的,因此有很多学生来法国学习数学。但是说到物理、化学、生物的话,很多学生就去美国了, 其次选择英国。这里可能有一个语言的问题。想学物理和化学的中国学生在中国学的外语是英语,而不是法语。所以他们会优先考虑说英语的国家,而不是说法语的 法国。

  张玉梅:现在海内外学者比过去有更加密切和频繁的接触、交往与互访。中国学者在关注并讨论学术休假制度。您是如何看待学术休假制度的?从欧洲的资源与角度看,您觉得还可以怎样来促进双方的学术交流与互访?您之前提到的ERC是一个解决办法吗?

  贝罗贝:现在,中国学者到我们这里来交流的越来越多。不过有个问题:很多学者只能来这里一个月或者两个月,然后他们就必须回国继续工作,他们不可能离 开岗位很长时间。在法国比较有弹性,高校教授有学术休假制度,每五年可以学术休假一年,或者每两年半之后可以休假半年,岗位和薪水都保留。对于中国学者来 说,可以申请ERC基金项目进行学术访问和学术研究。ERC基金项目是完全开放的,这个基金不只面对欧洲人,全世界的研究者都可以申请。作为第一个全欧领 域的基金项目,ERC项目侧重前沿课题研究;它面向个人、团队和那些遴选出来的项目,遴选的唯一标准就是它是否卓越;它希望能激发基础性的、核心性的研 究;它对申请者的要求,除了项目基地必须设在欧洲或欧洲合作国家以外,所有团队成员可以是来自任何国家的,也可以在几乎世界各地工作。鉴于它过去五年的运 行情况,ERC项目似乎对欧盟以外国家的吸引力不是太大,所以它也在做调整。

  张玉梅:确实,我认为这可能恰恰是中国学者需要积极申请的一个理由:从过去运行情况看,ERC项目在运行过的地区认可度还是很高的,虽然申请它的竞争 很激烈,胜出不容易。但ERC项目在中国目前还不大有认可度,主要是我们介入的还不够多,而这是可以调整,也非常有可能改进的。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第三批)《王世贞全集整理研究》子课题(项目号为12&ZD159)、上海市教育委员会科研创新项目-重点项目《汉字取象研究》(项目号为13ZS015)的阶段性成果](《社会科学报》1438期第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