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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背景下的语言强国战略研究(2013GH026)

作者:浙江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教授 潘 涌

提升文化软实力的中国特色道路:培育活力汉语

(该文浙江省高校重大人文社科项目攻关计划项目资助“全球化背景下的语言强国战略研究”(2013GH026)成果。)

 

    全球化背景下“软实力”谋略成为政界关注、学界追踪的国际学术话题。而语言与文化软实力的逻辑关系正愈来愈被政界和学界所普遍重视——这已成为研究文化软实力这个理论学术话题的一种新趋向。西方学界开始意识到所谓“核心英语(Nuclear English)”在全球多元文化博弈中的强势辐射力和同化力,明确提出要以承载英美普世文化价值、充满强劲表达活力的“核心英语”作为文化博弈的核心竞争力(德国汉斯·约阿西姆·施杜里希)。更有境外学者担忧:今天中国文化处于萎缩状态,缺乏自己的概念和话语——理论创新更无从谈起(新加坡郑永年)。因此,我们应当从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的战略高度认真探讨这个理论学术话题的新趋向。

 

一、 语言的核心价值是“表达力”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3年8月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强调“着力打造融通中外的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即“8.19讲话精神”), 要增强对外话语的创造力、感召力、公信力。这既是中共中央对理论宣传工作的新思路,其基本精神更是对当前实施文化强国战略具有深远的指导意义。这也是党的最高领导首次从“语用”角度主张国际文化交往中的语言创新,透露出中国当代政治领袖对全球化背景下如何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致胜各国语言博弈的深度战略考量。

 

    文化软实力的博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代表国家思想文化和精神意志的国语(往往同时就是主要民族的母语)之表现力和创造力 。作为最主要和最基本之文化符号的国语,比任何一种可书写符号(线条、色彩、音符、图案、数字、公式)都更深刻地象征着一个国家文化发展的指数,反映着特定时期一个国家思想意识和文化生产的活力程度和创新高度。因此,国语的活力与文化的活力构成一种逻辑的正比。

 

    而且,这里国语之“语”,已经不仅仅是作为静态符号的“语言”,更是动态、具体和个性化的“言语”了。索绪尔在《普通语言学教程》中对“语言”与“言语”两者的这种深刻区分,给观照文化的创生和发展、考量文化软实力的深度博弈带来了清晰的启示。从属于“过去时”的体系化静态符号之“语言”,到属于“现在时”和“将来时”的生成性动态之“言语”,传统“语言”的内涵已经发生了飞跃性的质变。本文语境中,探讨作为文化软实力载体的“语言”,其主要内涵是指后者“言语”,尤其指主体在言语输出中所形成的一种“表达力”:表达的深度、美度、精准度和感染度。就个人生命而言,言语是构建个体与世界的深广联系、获取自身利益和实现人生理想的最重要途径;一旦离开社会性交际的“言语”与“表达”,个人就必然蜕化为一种封闭、狭隘和孤立的存在,难以实现一己的社会价值和切身利益;就国家而言,对国语(也是主要民族的母语)的社会共识度和使用率,特别是代表国家形象和意志的言语行为,其思想的表达力和艺术的创造力以及传播以后收获的国际美誉度和凝聚力等等,综合性地构成全球化时代国家文化软实力。深而言之,全社会公民所具备的国语素养,特别是国语输出中的表达力和创造力,无疑就是国家发展、民族进步所必备的可持续增值的巨量文化资本,深刻地预示着其未来的命运。正如德国语言学家洪堡特的著名论断所揭示的那样:“民族的语言即民族的精神,民族的精神即民族的语言。”

 

    以此类推,凡是中国公民在宪法框架内用汉语表达的活力程度和表现性魅力,就象征着中华民族的文化软实力,构成促进中国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资本——一种可持续增值的文化资本。无论表达主体是国家领袖和政治精英,还是专业人士或普通公民个体,其综合性社会表达力就是社会文明进步程度乃至国家文化软实力水准的基本象征。

 

二、 “活力汉语” 释放中国社会的文化创造活力

 

    “活力汉语”是指基于语用主体精湛思考而以创意概念、新颖判断、缜密评论或审美表达等为形式特征因而富于思维活力或美感特色的表现性言语行为。就语用性质而言,“活力汉语”既指以逻辑理性见长的学理性言语行为,也涵盖以审美表达为主的文艺性言语行为;就语用主体而言,“活力汉语”既包括集中代表国家权力意志的理论话语、政治话语和外交话语等富于生命力的国家言语行为(政府领导和主流意识形态的话语),也囊括社会各界运用汉语从事教育教学、文艺创作、学术研究等创造性活动并符合国家最高利益的充满表现力的公民个体言语行为;换言之,“活力汉语”的表达主体尽管是多元化的,但都基于国家意志和国家利益本位——这样,本语境中的“活力汉语”贯通汉语语用生活的一切领域并适用于全民族各阶层的语用主体(“凡我在处,便是中国”),成为中国当代文化最普适、最通用、最深刻和最具创造价值的象征符号。

 

    活力汉语承载着最上位的思维文化。就空间范畴而言,思维的无疆界决定了人类社会生活的无边际及其对未来憧憬的无限性。就时间范畴而言,每一个伟大时代的诞生,首先必然是思维的一次伟大“解放”(就此而言,对思维的禁锢本质上就是对人类追求幸福和进步的束缚),并具有作为思维解放的标志性文化符号即新概念、新范畴和新表述。可以说,思想解放和社会进步正是从言语创新开始;同理,汉语的表达活力释放出中国社会的生命活力。当代中国社会的发展历史清楚地印证:活力汉语释放整个社会的创新活力。

 

    历史新时期发轫,排除极“左”政治思潮的遗留的负面影响,全国思想理论界以一场“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而开启序幕,并由此而启动了以“解放思想”为标志的社会改革运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邓小平同志面对复杂的“中国问题”所表述的一系列全新概念和全新判断,诸如“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发展才是硬道理”等朴素而蕴含深刻思维价值的政治名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等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政治哲学新命题,以及南巡讲话中所推出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等这种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上空前的新范畴,深度敞亮了当代中国改革开放的思想征途,释放出中国人民进行社会主义经济体制改革的巨大热情,并且迅速创造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奇迹。十八大以来,中央领导躬身践行,用自己个性化的语用实践来诠释中国新思维、新追求。习近平总书记以“中国梦”、李克强总理以“改革是最大的红利”等一系列鲜活亮丽的新概念、新表述在国内外政治舞台上掀起了一股清新悦耳、启迪心智的“汉语风”。尤其是作为当代中国政治理想的通俗化表述,“中国梦”实质上是基于对近现代中华民族奋斗历史的深刻梳理和提炼,是对洋务派“富国梦”、农民革命“天国梦”、维新派“改良梦”、革命派“共和梦”的理性升华,话语形式晓畅易解、直击心灵、口耳相传、适合传播,因此,在国际外交舞台和国内政治领域开始产生了巨大的感召力、说服力和影响力。

 

三、以积极语用新教育培育活力汉语

 

    语用弱,则国弱;语用强,则国强。作为国语的汉语及其教育是奠定文化强国战略的重要基础工程;而创新语文教育范式、打造活力汉语,则是提升文化软实力的中国特色道路的一种必然选择。

 

    今年6月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办、中方承办的世界语言大会,首次正式推出了“语言能力建设”这项新使命。“语言能力建设”必然要求语言教育创新。详而言之,在“表达本位”新理念的引领下,重构汉语文教育的目标,深度促进语文教育的范式转换,自觉实现从“被思考”、“被体验”和“被表达”这种消极语用到基于心灵、主动表达和精彩表现这种积极语用的范式创新:从单向接受到规范表达、从规范表达到个性表现、从个性表现到审美创造——以这种积极创新的语文教育新范式来热切地回应锻造活力汉语的时代呼唤。

 

    积极语用新教育以“表达力”为核心、以活力汉语为目标,自觉突破“适应论”教育理论和“以本为本”的狭隘课程形态(以限定的“课本阅读”为语文学习本体,偏废独立写作能力和口头交际能力的系统培养),深远培育学习者的“汉语童子功”,即以“思”为中枢、以“听、读、视”为基础和条件、以“说、写、评”为目标的七字能力体系,彰显以深刻、缜密、严谨的理性思辨为内核的“表达力”——由此而开辟提升文化软实力的中国道路,主动应对全球化时代多元文化的博弈。

 

      正如人们已经达成的这种共识性判断那样:“表达是人类文化的母亲。”唯有基于主体“思想力”坚实根基上的“表达力”,才是活力汉语的深刻象征。当作为国语的汉语焕发出表达的活力和生机之日,就是中国文化软实力蓄养成势、蔚为大观之时,也是中国文化创造力走强并转为蓬勃兴盛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