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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超:从英国湖区申遗说开去

作者:中山大学 谭同学

  英国国内关于湖区申遗不同观点的碰撞,实际上是传统与现代思想的交锋,也是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博弈。
 
湖区申遗产生了争论
 
  去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宣布位于英国坎布里亚郡的湖区正式成为世界遗产。拥有优美自然风光和深厚人文历史的湖区此次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本在人们的意料之中,然而,英国国内却就湖区申遗产生了争论。
 
  湖区位于英格兰西北部坎布里亚郡境内,其中自然风光旖旎,高山深壑众多。英格兰最高峰斯科菲尔峰及最大的湖泊温德米尔湖就位于湖区之中。1951年该地区成立湖区国家公园。此外,成就湖区盛名的还有18至19世纪时流行于英国的“如画风格运动”(Picturesque Movement)和以威廉·华兹华斯为代表的湖畔诗人及作家。此外,维多利亚时期的诗人及艺术家约翰·罗斯金童年时期在湖区生活,这一生活经历极大地影响了其日后的思想和创作。风靡全球的儿童读物《彼得兔的故事》的作者碧雅翠丝·波特也来自湖区,她的作品中时常出现有关湖区的描绘。可以说,湖区得到了自然和文化的双重馈赠,是英国自然与文化内核的重要组成部分。
 
  湖区从1986年起就开始申遗,长达30多年的申遗长跑如今终于有了结果,许多人为此欢欣鼓舞。湖区国家公园主席克拉克勋爵认为,湖区进入世界遗产名录具有重大意义,这项决定不仅将使湖区本身受益,还将惠及参观湖区的游客以及生活在湖区的居民。温德米尔湖游轮公司经理奈杰尔·威尔金森认为,世界遗产的头衔将提升湖区的国际声誉,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到湖区旅游,从而为湖区经济发展作出贡献。据统计,湖区每年接待近1800万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游客每年在湖区的消费高达12亿英镑。此外,湖区旅游业还提供了近18000个工作岗位。
 
质疑者不在少数
 
  但英国国内并非所有人都对湖区申遗持赞许态度。从英国多家主流报刊媒体关于湖区申遗的报道来看,质疑湖区申遗的英国人并不在少数。代表英国保守派声音的《每日电讯报》在湖区申遗成功的第二天刊登了英国作家萨拉·哈尔一篇名为《世界遗产身份是否会破坏湖区?》的文章。作者指出,湖区成为世界遗产后会刺激该地区本就高昂的房价继续上涨。湖区旅游业的发展不仅会破坏当地人传统的生活方式,还会给自然环境造成压力。以左翼政治立场著称的《卫报》同样表达了对湖区申遗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的担忧。早在2017年6月,《卫报》就刊载了专栏作家乔治·蒙博的一篇质疑湖区申遗的文章。蒙博在文中指出,湖区一旦成为世界遗产将给该地区带来灾难性的影响。蒙博的理由是,湖区目前的自然生态环境已被牧羊业破坏,羊群吃掉了高山上的籽苗及其他植被,使得树林大面积减少。裸露的岩石和土壤对生活在河流下游的居民造成了威胁。同时,由于植被的锐减,湖区内野生动物的数量也在急剧下滑。然而,羊群点缀山间的田园景象也是外界公认的湖区特色之一。成为文化遗产后的湖区无疑要保存这幅游客头脑中预设的“文化风景”,迎合大众的口味。这样做非但不会减轻湖区由于过度放牧对环境造成的压力,反而会使该地区的生态进一步恶化。蒙博还指出,湖区的牧羊业长期以来依赖欧盟的财政资助。随着英国退出欧盟,英政府需要另寻途径来维持湖区的牧羊业,这样无疑也会给英国本就吃紧的财政造成负担。湖区申遗计划在蒙博看来是建立在一个对该地区不切实际的阿卡迪亚般幻想的基础之上,人们对湖区美好田园想象的背后其实隐藏着环境恶化的反田园的成分。湖区申遗成功后,蒙博立马在《卫报》上撰文,将此项决定称为“对现实世界的背叛”和“对自然的公开侵犯”。
 
  蒙博的两篇文章在英国掀起了关于湖区申遗争论的热潮。
 
关注争论本身
 
  平心而论,湖区成为世界遗产不能简单地用好与坏来评判。世界遗产的名声定会为英国带来不菲的经济效益,也会对当地传统的生活方式及自然环境造成冲击。值得我们关注的是英国国内关于湖区申遗这一争论本身。
 
  由于地理和历史等因素,英国相比欧洲大陆在政治态度和思想观念上趋于保守,英国人对外来事物也一向采取审慎的态度,这一点从英国拒绝使用欧元及退出欧盟可见一斑。但英国国内也不缺乏与保守思想对立、支持社会改革的声音。这部分人士主张采取开明的态度统筹规划英国社会运行。持有这种观点的英国人将湖区申遗当作一个发展国内经济及抵消脱欧造成的经济冲击的契机。而对于持保守观念的英国人而言,像湖区这样的英国乡村是英国文化的内核,也是构成英国国民性的重要组成部分,湖区成为世界遗产不可避免地将带动当地旅游业的发展,而游客的大量涌入也定会使这一精神圣地受到侵扰。
 
  然而,传统与现代观念的冲突只构成有关英国湖区申遗争论的一部分原因。对湖区申遗持反对意见者几乎无一例外地聚焦于湖区目前令人堪忧的环境问题。关注和保护湖区环境在英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湖区与英国环境保护观念的发展密不可分,湖区目前的自然环境状况及世界遗产头衔可能会对当地环境造成的影响自然也成为英国人关注的焦点。但支持湖区申遗的人则认为,世界遗产的身份能帮助当地更好地协调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的关系,对湖区的长远发展大有裨益。
 
  英国湖区成为世界遗产早已尘埃落定,但英国国内围绕湖区申遗的争论或许还将持续。其实,在这场争论中谁占据上风并不重要,争论双方孰是孰非只能留给时间去检验。应看到的是,英国国内关于湖区申遗不同观点的碰撞,实际上是传统与现代思想的交锋,也是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博弈。
 
《社会科学报》总第1623期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