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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侃诗和晒太阳

2021-02-01  作者:中共上海市委党校 朱林兴

  数月前,《思与远方》推出了拙作《扳鱼捉蟹是一首诗》(《少时鱼事诗书五首》)。当天,我收到了两封“调侃诗”。一封由师兄复旦大学教授周洪林写的,诗曰:“小小垂钓鱼虾蟹,老来挥毫诗书文。海上时时见桑木(本人笔名),天下处处撷英华。”一封由师弟沪上作家侯宝良写的:“老翁挥毫气轩昂,诗文书法全在行。晚辈难追露汗颜,文房四宝壁窖藏。”
 
  我本是学经济学的。古稀之年,所学专业知识恐已老化,至于写散文、近体诗和行草属业余爱好,其水平更是一般般。一些朋友曾几次要介绍我参加上海市作协,我婉言拒之,不想滥竽充数,将不适合的帽子戴在头上,增加光环。周、侯两位把本人捧上了天,“海上时时见桑木”“全在行”“晚辈难追露汗颜”等褒誉词,名实相差甚远。
 
  在某些情况下,调侃是运用语言的一种智慧,它具有诙谐的特点。在英国散文家、评论家和画家哈兹里特看来,“诙谐是谈话的调味品”,是人与人间相处的一种技巧。故我认为,周、侯两位诗作明显属于这类调味品。当然,他们的字里行间依然充满着朋友之谊、校友之情。首先是共鸣。诗由心出。他们的诗皆感于拙作,是拙作使之忆童年、记童趣,乐而所作。其次,增友谊。周、侯作诗,乃心中有拙作,更有我,以我为调侃对象,从中取乐。我则由获“过奖”而生乐。周、侯乐,我也乐,于是三人皆心悦快乐,情谊倍增。再次,鞭策。捧之愈高,摔之愈疼。我深知此理。人将至耄耋,我绝不会尾巴翘上天,而是清醒地从他们的调侃中,看到了自己的差距。我自知,在散文、近体诗和书法创作上,我只是个小学生,活到老,学到老。
 
  清代思想家魏源主张“晒太阳”,即广开言路、知群情民意。他说:“受光于隙见一床,受光于牖见室央,受光于庭户见一堂,受光于天下照四方。”(《古微堂集·治篇》)魏源着眼于政治,立足于助皇帝治国。国家除了要有诤谏之臣外,魏源建议,还要设置“膳夫”,以宣布王命和收集下情,竖起大旗以召见进言的人,钉好华表木牌让人写上官员的过错,在朝堂上安放皮鼓让人们进谏……
 
  其实,晒太阳的观点充满着人生哲理。对人而言,适当晒晒太阳,包括政治和自然界的太阳,都是有益无害的。半年前,有朋友婉转地批评我的行草好像是“硬笔写的”(意即太硬),“写得很漂亮但难识”(意即不规范),即所谓的“草字一失脚,欧王都不识”,等等。我听后仔细琢磨其中之意,找到了问题所在,于是下决心,从打基础入手,努力改进。现在,自觉行草水平稍有提高。一些朋友(含书家)说我的字比以前写得“潇洒”了,但我还不能骄傲,书法之河深矣,唯活到老,学到老才是正道。再如,我写散文,初稿完成后,我反复征求朋友们的意见,从中吸收有益内容。我喜欢向公众晒不成熟的东西,原因何在?不是我脸皮厚,愿意献丑,也不是我好炫耀,而是想从晒太阳中集思广益,补己之不足。
 
  凡人都生活于现实世界,吃五谷杂粮,难免会受冷气、湿气、霉气,乃至毒气的侵袭,而晒太阳是扶正祛邪的好办法。故凡人当自觉地晒太阳,不怕晒,经得起暴晒。切莫拒晒,也不要口是心非,手电筒专照别人,更不要听不得不同意见,乃至打击报复。心中有鬼者才恐晒、避晒、拒晒。
 
  从某种意义上说,调侃也属于晒太阳,当然是温晒。至于用何种方式晒,自觉晒、被迫晒,或温晒、暴晒等等,那要因人因地因事而异了。
 
  《社会科学报》总第1741期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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